真心意不必猜,爱与恨都难掩埋 (第2/2页)
裳霓眸光一闪,忙道,“那就带上妘婕,她自小跟着我,绝对可信。她现下应该也被关在自己屋中。”
“她屋子在何处?”
“在离我院子东南处十里的影卫所。”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残影一闪,从绒晞的身影立即消失不见了。她见状,立即折回了主屋,留了简单几句话,又寻机将侍女们都打发了出去,才又再次回到了杂物间。
屋里,从绒晞见她到了,立即凝神画着灵光阵图。
“宇纵吾念,宙化吾心,既往之间,万界无阻!”
口诀音落,只见他脚下一点光圈逐渐扩大,渐渐蔓延至妘婕与裳霓脚下,上面灵光流转,渐成图纹,下一瞬,裳霓便觉眼前一花,胃里一阵翻滚,再次抬头站定,就见几人已身处一处荒废宅院里。她用灵力压下了自己的不适感,缓了口气,才道,“从绒晞,你这时空术也太不友好了。”
从绒晞靠在一旁的枯树上,懒懒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以我现在的修为,画出的传送灵阵仅可传送一人。如今我数日未眠,却还拼着一口气将你二人带出,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裳霓心里装着阿黛的事,倒是难得没有再继续打趣他,而是道,“你辛苦了,只是眼下,我们该从何处找起?”可惜那莲黎木簪已彻底废了,不然,她就能循着那木簪气息去寻阿黛。
“小黛儿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裳霓细细回想了一下,忙道,“应是京外西道的乱葬岗!”接收到他的疑惑目光,她忙解释道,“哥哥曾在那里寻到我赠给阿黛的莲黎木簪。虽然哥哥说,阿黛后来回来大闹了一场天雪府,可是,此事竟寻不到一人可证。”天雪府的人死了大半,还活着的,也都禁足在琼林瘴。想要从她们口中问出阿黛的去向,是绝无可能了,所以,只能从阿黛最早消失踪迹的地方开始查起。
“你是说,找不到一个亲眼看见小黛儿曾出入过天雪府的人?”从绒晞眸色沉重。
“是的,后来哥哥想法子潜入过天雪府中探查。可是,天雪府中但凡能修炼的人都入了后山闭关,剩下的仆从杂役,全都是那一天在后院干活根本不在场的。而那一天在场的,基本上都死绝了。如此蹊跷,一定是在遮掩什么。或许,阿黛根本就没有回过天雪府。”裳霓自信地道出自己的推断,很是肯定。
从绒晞暗暗扶额,他先前已见过天雪府的那片废墟了,若是小黛儿没回去过,天雪氏应该不至于自毁府邸成那样,只为了栽赃小黛儿吧?不过这些,他没打算跟裳霓细说。如今能肯定的是,天雪府中的痕迹应该已全部被人为抹去,那里是不会有线索的。是以,乱葬岗,确实是唯一的关节点了。
“那便去乱葬岗一趟,若是小黛儿曾出现在那里,应该会有些蛛丝马迹。”说着,他又准备念诀施展时空之术,只是,他刚起势,便被人叫住。
“少主!”一名紫衣护卫飞身至眼前,瞧了一眼裳霓与妘婕,才道,“北风已起。”
从绒晞手势一顿,眸中闪过一道惊色,居然这么快就上钩了嘛?!
裳霓见状,很是识趣地带着妘婕退开了丈许,给足了他们密谈的空间。而那紫衣护卫见她走远,才又上前继续道,“少主,数天之前我们查到,当年诈死的三人,留下空棺的两人,陆一何和陈路,分别已在三年前,一年前病故。而我们根据此前收到的少主传书,立即安排了自己的人替上了此二人身份。少主神机妙算,就在昨日,有人查到了陆一何隐蔽的村落。”
“如此甚好,即便还有一人的踪迹未知,但只要抓住了同我们一般在追查陆一何的人,那便离抓住幕后黑手不远了。”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可见的成果,从绒晞心里的欣喜与激动简直无法言说。
“属下来之前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亦飞书了散落在近处的同伴,此次请君入瓮,当是万无一失。只是幕后敌手修为手段皆是未知,还请少主尽快回去坐镇,亲擒贼首。”
从绒晞下意识地点头,可是,他头点到一半,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时狐裳霓。
他若走了,小黛儿怎么办?她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满圣京皆是要捉拿她的府兵,裳霓一人,即便寻到了她,又如何护得住她?
从绒晞一时脑中天人交战,满腹纠结起来。
“少主,您还在等什么?”那护卫见他竟迟疑起来,立即劝道,“那第三人迟迟寻不到踪迹,或生或死亦未可知。眼下的机会,万不可错失啊少主!”
时桉说得不错,若那最后一人再也找不到,或者已经死了,那么眼下的时机,或许就是他抓到幕后黑手的最后机会了。若是错失此次良机,惊动了幕后之人,那么当年的真相,只怕再无处可寻。从绒晞咬了咬牙,小黛儿向来命大,到此刻她还未被世家抓到,说不定已是寻到了安全的藏身之所。若是她此刻在这,也一定会支持自己去的吧。
想到这里,他立即朝裳霓走去,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枚储物戒交给了她,“裳霓,我有要事必须要先走一步,寻找小黛儿的事情暂且只能交给你了。这枚储物戒是小黛儿从旁人那得来的,里面金银无数,你若需要人手,可用里间金银去城外寻黑市之主榭九洲。”
裳霓猝不及防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戒指,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阿黛此刻生死不明,你还有什么比找她更重要的事情?”
从绒晞欲言又止,无法跟她详细解释,只转了身,瞬间结印遁走。
裳霓气得追上前,正要拦住他,却扑了个空,“从绒晞!你个混蛋!”而方才那紫衣护卫,也随即不见了人影,她咬牙切齿地跺着脚,真没想到,这从绒晞竟这么不讲义气!
妘婕见状,上前劝道,“主子,晞世子既走了,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裳霓甩开了她的手,恶狠狠道,“你再说这样的话,就自己回去!也别跟着我了!”
妘婕见她是真动了怒,忙行礼表忠心,“妘婕不敢。”
裳霓在原地消了会气,才嘟囔道,“你可知他刚才说的黑市之主是何人?”
妘婕起身回道,“黑市之主榭九洲,传言是统领各大主城黑市的人。只是,黑市经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收容的,也都是地面上容不下的人,其内毫无法度规矩可循,所在也甚为隐秘,非同道之人难以窥其门而入。”
“这个死从绒晞!黑市如此隐秘,这要我怎么去找榭九洲?”
妘婕犹疑了一瞬,才道,“主子当真要去黑市找人帮忙的话,或可先找风细流买消息。”
“风细流又是什么?”裳霓一头雾水。
“风细流号称网罗天下风声隙语,只要价钱够高,就能买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妘婕声音有些低,底气不是很足,像这种三流势力,打出的名头太过狂妄,也不知是真是假。
裳霓眉眼一挑,“什么答案都能买?那咱们直接去问阿黛的所在不就好了?”
妘婕愣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可是,若直接问风细流就能知道,那么各大世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抓到阿黛?”裳霓转念一想,又摇着头叹气,看来,这风细流的能耐肯定是被夸大其词了。
“旁的不说,同为灰暗势力,那黑市的入口,风细流定然是知道的。也或许,是世家大人们也如我们一般,觉得风细流这等微末势力根本不入流,所以未曾动过念去寻它襄助。”
裳霓点了点头,究竟如何,还是需亲自走一趟风细流才行了。
这主仆二人甫一商定,便直接往传言中的风细流而去。岂知,她们东打听,西折腾,找了一圈,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处矮巷之时,却瞧见巷子深处斜挂着的木匾牌子已摇摇欲坠。上头的风细流三字,被几道深深的刀痕划开,瞧着很是凄凉。
裳霓眸光一沉,直奔巷子深处。
那处于巷子尽头的大门已碎成三瓣,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仿佛昭示着它遭遇的不公。门内各处一片凌乱,各种陈设也被砸得粉碎,就连院中的两棵玉兰树也没有幸免于难,被劈作几段,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
妘婕跟了进来,皱起了眉头,“看来这风细流还真个招摇撞骗的下流地,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竟被砸成了这样。”
两人白跑一趟,皆是一筹莫展。
“为今之计,还是先去京郊西道乱葬岗查看一番吧,说不定那儿会留下一些什么线索。”那个什么黑市,好像也是在城外,裳霓想到这儿,又道,“你速去查探黑市具体位置,我在乱葬岗等你。”
妘婕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得领命,“若有线索,也请主子莫要乱跑,一定要等属下回来再行动。”
裳霓不耐得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其实,哥哥应该知道黑市所在,可是,他要是知道了她擅自逃出来,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抓回去。而且,哥哥肯定也不会允许她去黑市那种地方,唉,这一次,还真得全靠自己了。
跟妘婕分开后,裳霓便一个人来到了京郊西道处。
西道是一条荒废了许久的官道。百余年前,一场罕见的洪灾使得宛河支流清水江改道,将此路彻底浸没,而附近的百十来个村落也因此毁于一旦,竟无一人生还。彼时,满朝皆震惊于如此天灾浩劫,而上代神子亦十分震怒,曾一度问责于朱真氏。然此事最终不了了之,遗忘于世。而此道荒芜百年,渐为杂草乱木遮盖,附近荒地也因人迹罕至而逐渐沦为废料之所。
原本宽阔的大路被半人高的蒿草覆盖,中间仅有一条人为践踏走出来的小径。裳霓沿着小径越走越深,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前面仍是各种灌木林立,只是杂乱无序,路旁的杂草也歪歪倒倒,像是被很多人无情踩踏过。
再往前,便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满是灰黑痕迹,那些灰黑之中,隐隐还有些泛着光的物事,裳霓上前细瞧了一眼,顿时心跳加速,被吓得退了几步。嘎吱一声,她似乎踩断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一指长的碎骨。
“啊!”裳霓大跳起来,忙不迭地往前跑去。她一面跑一面给自己打气,那些不过是死人的牙齿和碎骨罢了,不会害人的……
早知道,就该在外面等着妘婕到了,再一起进来。裳霓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抚着胸膛,好歹是远离了方才那一片焚尸之地。她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大约是到了乱葬岗的中心地段。
她此刻举目四望,入眼皆是高高低低的土坟,坟前大都立了一块窄木,上面都写着远远近近的日期,区别只在于,有些写了日期与名姓,而有些却只写了日期。还有的,只一堆黄土,前头连块木头都没有,当然,还有更惨的,连一堆土都没有,仅一卷破烂的灰草席,横七竖八地堆放在一侧,待入了夜,不是被偷尸人偷走,就是被官府来人一并处置,化成黑灰。
裳霓忍住心里的恐惧和恶心,一堆一堆土细看过去,期望阿黛曾留下一些什么,指向了她的去处。
她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累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仍是什么都没发现。而她望了望自己脏污的绣鞋,以及沾满了泥土的裙摆,小脸一垮,也不再拘着,直接放松了全身,靠坐在一旁的黄土堆上歇着。这会儿,她已没有精力和心情再顾着自己干净的头发和衣裙了,反正已然脏了,那便脏到底吧。
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居然还有些困了。
“主子!”妘婕一声轻喝,将她从昏昏沉沉的将睡欲睡中喊醒,“主子您怎么了?”
妘婕匆忙上前,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待得看到裳霓迷蒙地睁开了眼睛,才险呼出一口气,“主子!您这是睡着了??”她家主子可真是心大,竟然在这坟地也能睡得着?!
听出她语气里的惊疑与无奈,裳霓揉了揉眼睛,忙转移了话题,“黑市地址查到了吗?”
妘婕正要回答,却忽察觉到一阵极低的器械摩擦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惊觉不对,立即扶起时狐裳霓,就要往外撤退,却只闻得噌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巨大力道将她俩挡了回来。
这时,裳霓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去,就见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双层轮盘。
轮盘一直旋转着,越压越低。其正中心一处灰色空洞,像一张巨大的血口,仿佛要吞噬世间万物。
裳霓感觉到周身的灵气以旋涡状往上而去,而自己的灵力也在随之逐渐流失体外,她心神一震,下意识便唤出本命灵器,直朝那轮盘挥去。
“主子莫动!”
可惜,妘婕的提醒晚了一步。那火红的长鞭在即将要接触到那轮盘边沿之时,却忽的调转了方向,直朝那正中央的灰色空洞而去。而裳霓在那一瞬,竟失去了对自己本命灵器的掌控,“怎么会这样!”
眼看凤尾鞭即将要被那空洞吞没,裳霓眸中惊恐之色尽显,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结印,想要强行夺回本命灵器。
谁知,妘婕却先她一步,纵身而上,竟是以身挡住了那空洞的吞噬,侧身一掌,便将凤尾鞭击落。裳霓见凤尾鞭落回近处,在感应到它的瞬间便立即将之召回,隐入了虚空。而下一刻她再抬头望去,妘婕的身影竟渐渐淡去,彻底被空洞所吞没。
“妘婕!!”裳霓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她满心愤恨懊悔,却是得了方才的教训,再也不敢随便出手使出灵力了。
“好个护主的奴才啊。”就在她悲痛不已,不知如何反击自救之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又张狂的声音,“可惜了,如此忠心的影卫,就因为你的愚蠢,如此轻易丢了命。”
裳霓眼神一凛,是元嫆!
“元嫆!你疯了!”她倏地快步上前,不可置信地怒声大吼。
“哈哈哈哈,”元嫆的身影模模糊糊出现在不远处的透明光幕之后,“时狐裳霓,我用传说中最负盛名的坤图阵器来送你归西,你说说,我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
裳霓呸了一声,“你胡说,坤图阵器岂是你这等修为能驱策号令的,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
元嫆浅笑,“真正的坤图阵器自是下落不明,可是杀你,又哪里需用得上那般上品法阵?此阵法法器乃仿坤图阵器而成,虽只得其三分杀力,灭你,却是绰绰有余了。”
坤图阵器仿器?!元嫆怎么敢?!
坤图阵器可吞食灵力强化自身法阵,比之围成寂灭的核灵紫器还可怖三分。只因核灵紫器不灭不休,将阵器范围内所有生灵灭绝后,便会自行开生门收阵,不会再继续运转,而坤图阵器,自开阵起,便会强行吞噬阵内所有灵力,即便阵中生气已绝,它仍会运转不休,甚至步步壮大,将外界新的猎物划进阵器范围。
而且,核灵紫器生门在内破解,不能从外强攻,而坤图阵器的生门,却位于阵外,不能自内突破。是以,虽然这两大阵法都是灭杀阵器,但前者还可用于考校试炼,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弑杀之器了。
阿黛说过,这灭世的法阵大都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若强力反击,受到的攻击也会越大……妘婕,是她的冲动害死了妘婕!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元嫆竟敢如此对付她,元嫆当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裳霓是真的有些慌了,“元嫆,你敢杀我?你就不怕来日此事暴露,被八大世家夷灭三族!”
“你今日死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是我下的手?”元嫆冷笑,见她此刻不敢乱动,身上灵力流失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于是又故意刺激她,“更何况,你就如此确定,世家们会为了区区一个收养的野种,对我元家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