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意不必猜,爱与恨都难掩埋 (第1/2页)
薛楚楚见原初黛直直看着对面的风七,一把将原予舟凑过来的身子推远了些,没好气道,“浑说什么,元宝的身子好着呢!倒是你,要是眼睛或者心里不舒服,就回屋躺会。”
“小七啊,你娘的信前几日才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你原叔叔没有心里准备,一时有些情绪,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楚姨可是最喜欢你了。”薛楚楚拉着原初黛坐到董夏清垣对面,满脸和气得打圆场。
“原是晚辈仓促到访,还请原叔与楚姨莫要见怪才是。”董夏清垣看了原初黛半晌,这会收回了视线,看向薛楚楚。
而这时,原初黛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阿爹阿娘,我有话要跟他说。丫丫你先回家去,回头找你。”她一句话匆忙说完,便强拉着董夏清垣跑出了院子。
原初黛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拉着他一路往前快走,直到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野处,跑到了芳草小径的尽头,再无路可去,她才停下了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却迟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知道我的出现,对现在的你来说,是颠覆性的打击。”董夏清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慢慢道,“可是你要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之外,最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人。若非迫不得已,我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打扰你已经拥有了十三年的幸福美梦。”
原初黛缓缓转过身来,眼里已噙满了泪水,“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爹娘,难道都是假的嘛?!可是我已经在这里活了十三年了!”
董夏清垣心疼地上前轻轻地环抱住她,“你入的,是一日梦境。”
“一日梦,会侵袭你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以你最深刻最放不下的深沉记忆为基,以灵气幻编自成一方世界,成为埋葬你的最美梦乡。你自以为在此度过的漫长一生,其实不过是外面真实世界里的十二个时辰。在这里,你会认为自己无比幸福,想要的什么都有,不喜欢的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此幸福得度过了几十年,直到自己垂垂老去,平静安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实际上,你咽气的那一刻,正是你真实的死亡之际,只不过,你以为的一生,不过是短短一日而已。”
“一日梦太过美好,也太过霸道。只要你心有一丝眷意,就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而它为世人编织的美梦,从来都无懈可击,是以,此前世上从未有过活人离开一日梦的先例。所以,即便阅遍地宫书籍的你不知道此境,也不足为奇。”
就连他,也是在进入此境的一年之后,才查清楚此境的由来与威力。
一日梦,原来竟是一日梦境。
“可是,她们都那么真实,”原初黛几欲崩溃,“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从四岁到现在,我每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无数的幸福瞬间,难道都是幻想嘛?!”
董夏清垣紧紧地抱住她,安抚着她,“不,那不是你的幻想,那是一日梦境为你编织的实境。你所见所闻,所经历的所感受的,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只不过,它们都是一场戏而已。可是,你大可不必去深究它们的真假,毕竟,你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与它们的真情实爱,不是么?”
“你曾经失去的,在这里重新获得过了;你曾经梦想得到的,在这里也都体验过了。你就当,就当一日梦境为你圆了一回梦。此后,你只需将这些美好的回忆都记在心里,成为自己心底处最坚固的力量。”
原初黛红着眼睛,痴痴问道,“难道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么?既然这里的一生只相当于外面的一日,那么我能不能……”
“不能。”董夏清垣语气坚定,目光却柔和地望着她,“你在外面真实的年岁是十七,所以你在这里能安全活到的年纪,也只是十七岁。一旦过了你真实年纪的时间点,此间时空流速会越来越快,所有人都会加速老化,你的死亡也不知会在哪一日便提前降临。”
“所以,你绝对不能为了贪图区区多几日的亲人陪伴,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十七岁……原来如此。
可是,这真的只是一场如梦大戏么?
不,不是的。
她明明那么幸福,阿娘是真的,阿爹也是真的,大丫和二宝也是真的。
原初黛缓缓后退了几步,通红的眼中漾起陌生的疏离之色,“你走吧,以后不要管我的事了。”即便这是一场梦,也是一场美到极致的梦,总比她出去面对荒唐的现实,要美好得多。
董夏清垣满目震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原初黛会是这个反应。那个不惜一切都要走自己的路的原初黛,现在居然选择了自欺欺人,甘愿活在一场虚假的美梦里么?!他下意识就要去拉她的手,可她却反应更快,闪身躲开了他,以近乎恳求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三世子,你走吧。”
他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劝解。
就在这时,大丫焦急的声音传来,将两人之间的僵持气氛打断,“元宝!元宝!你在哪啊!”
“快回家啊元宝,你阿娘出事了!元宝你听见了嘛!”
原初黛猛地惊醒,再也顾不得董夏清垣有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回跑。只是她没有看见,被她甩在身后的董夏清垣已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最终单膝跪倒在地。
原家小院里,原初黛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药香味,慌得差点找不到路,“阿娘,我阿娘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
大丫在一旁陪着,稳稳地搀扶住她,“我也不知道啊,你们走了没一会,楚姨就倒下了。原叔慌得让我把家里能用的药全熬上了,又麻烦街坊们都去请大夫,他却一步都不敢离开楚姨身边。我眼瞧着这事不轻,就想着先把你给找回来嘛!”
怎么可能这么严重?阿娘只是隐了姓,到底还是天雪血脉啊,而且她是绝顶的天赋血脉,怎么可能会生病,还如此严重?她满脑子混乱,正要闯进薛楚楚的屋子,却见几名大夫从里面出来,个个脸色凝重,纷纷摇头。
她忙拉住大夫一个一个问,“我娘怎么样了?”
可大夫却怎么都不肯说,只是劝她多珍惜时光。这时,屋里又传来阿爹的哽咽声,“阿楚,阿楚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还有小元宝呢,她快回来了。”
原初黛急得推开了一众碍事的大夫,直接闯了进去,“阿爹,阿娘她怎么了?”
原予舟摇了摇头,紧紧牵过她的手,“阿楚,小元宝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薛楚楚虚弱地躺在床上,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暗黄得吓人,眼睫一直颤着,却始终睁不开眼,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一直被原予舟紧紧握在手里,这时却微微动了动。
原予舟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将原初黛的手牵过去,让她握在手掌心中,“阿楚,小元宝回来了啊,你别着急。”
薛楚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这时,董夏清垣却突然推门闯了进来。
他冷眼瞧着屋里的一切,上前强硬地一把拉住原初黛的手,“阿黛,这是一日梦的诡计。你要分得清轻重!你阿娘乃是天雪氏几千年来天赋最高的后人,怎么可能会突发疾病?!”
原予舟甫一见他便沉了脸,这时听得他所言,更是怒火冲天。
他一把拽住董夏清垣将他推开,“你这小子,自带晦气!你说得对,阿楚以前从不生病,怎么你一来就害得她卧床不起?!你定是克我们家!你赶紧给我滚!否则,我可不管你是风家老七还是云家老七,指定打得你认不得娘!”
董夏清垣被他一把推在地上,竟半天没有爬起来,原初黛本也一脸怒容,可这时她一回头,见他满脸痛苦之色,胸前的汗竟湿了大半的衣衫。
“我就说你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我轻轻一推你,你还装起病来了?!”原予舟怒不可遏,正要上前再补两脚,却被原初黛急急拦住。
原初黛匆忙上前查看,看他额间青筋暴起,应是痛苦非常,可是他身上似没有外伤,通身也没有血腥味儿啊。她暗道不对,急忙扯开了他的衣服,他胸前赫然数道撕裂伤纹,有如一条条血蟒盘踞其上,惊得她倒吸了几口凉气。
原予舟一看,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也退了一步,一时不再厉声言语。
这种须根分明的赤色血纹,她好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对,她一定在哪里见到过,好好想想,仔细回想!她焦急慌乱地帮他整好前襟,又忙朝屋外喊了一声,“快,帮我把他抬到我房间去!”
屋外的几个大夫被她吼得一愣,却也十分配合地帮她抬了人。原初黛紧跟着出去,等进了自己的房间,才随手从怀里掏了几两碎银塞给大夫,“我娘那边烦请几位大夫多上心,事后还有重酬!我这里还有紧急的要事,请勿过来打扰!”
说着,她一把将门合上,将一应众人都关在了门外。
她方才一路过来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那赤色血痕,她曾在地宫中的古籍上看到过,那是强行撕裂幻空之境定会留下的裂体之伤!
撕裂幻空之境?!是的,他一定是强行撕裂了幻空之境,才会接连两次出现在她的闯关秘境当中!她猛地一拍脑袋,她怎么没有早发现这一点!入秘境闯关者,皆会进入与自身血脉特质匹配的秘境中,他与她修为相差甚远,血脉更是不同,绝不可能因为巧合出现在同一秘境中!
她早该想到的!先前大漠荒境之中,她忙于逃命,精疲力竭,未曾想那许多,加之他面上未有半分异样,她便以为他真是恰巧误入了自己的幻境。可如今看来,他竟是不要命地接连闯了两次她的历练幻境!!
这个神经病!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竟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么!
原初黛想明白这个中原委,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满目惊怒。
裂体之伤,若没有天雪氏的生机之术救治,终身都不会愈合。她入秘境虽是为了重获修炼之能,可是连她自己都清楚,她的成功率可能只是千万分之一的事情,他又怎么敢为了她屡屡强行闯境的!他牺牲如此之大,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原初黛微红着眼,忙将床上的人扶起,手上不敢用力,生怕再弄疼了他,嘴里却不停骂着,“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大毛病!你进秘境不是为了提升修为的嘛!那总追着我跑做什么?!追了一次不够,连一日梦境这种有进难出的破地方也敢追进来?!万一你也入了梦怎么办?这里有死无回的,可没有人能救你出去……”
幸好她这些年虽然日子没有半分危机感,但由于曾经在外面无法修炼的缘故,她对修炼一事还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于是在此间多少还是勤勉修炼了些灵力。虽然她现在知道了,这些灵力都是虚假的,但救尚在一日梦里的人应是可行。毕竟,一日梦境内乾坤道法完美无暇,无懈可击。她的灵力若是无用,岂不算是漏洞?
她盘腿坐在董夏清垣身后,凝神静气后,便念诀起势为他输送灵力。
不过一时半刻,董夏清垣身上的血纹开始渐渐消退,痛苦的神色也逐渐舒展退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垂眸看了眼自己慢慢恢复光滑无伤的胸膛,笑了笑,“你若铁了心不想离开此地,何不任我疼死?我的存在,只会破坏此间美梦的合理性。”
“???”原初黛懒得理他,继续输送灵力。
见她不语,董夏清垣也不再继续逗她,只道,“你不必如此白费力气,等我们出去后,你的灵力失效,血纹仍会重新长回来的。”
原初黛咬了咬牙,实在气不过,手都还没收回来,就迫不及待踹了他一脚,“你很得意是不是?满身的血纹很光荣嘛?我真是想剥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怎么会驱使你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来?!”她本就气恼得很,这会听他如此笃定自己会跟他出去,更是烦躁得没边。
“你。”董夏清垣轻笑,低低应了声。
“你什么你!你听我说完!强闯她人的试炼幻境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么?!”原初黛收势起身,犹觉不解气,下了床还继续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伤多久了?从你入大漠荒境之时起就有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入的一日梦境?在进一日梦境前,你究竟还闯了几重秘境??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你不知道先离开秘境,出去找天雪氏人给你救治嘛?!你宁愿自己活活疼死是不是?!”
原初黛气得原地来回转圈,感觉脑子都快要冒烟了,可床上那个人,却一脸静谧平和,仿佛自己骂了半天,他还挺享受?她恨得牙根发痒,脑子发昏,控制不住地叉着腰上前,满目怒气,大声喝出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惜自伤己身也要闯入她的历练幻境?这根本就说不通啊?彷佛忽然拨开迷雾一般,旧日种种悉数涌上心头,关于他的所言所行,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合理不牵强的解释,除非,除非这个混蛋就是早看上她了,才会做出这些令人匪夷所思,无法解释的事情!
董夏清垣微微怔住,眼神落在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轻轻点头,“是。”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
原初黛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一般人这个时候就算是也不会直接承认的啊!他究竟怎么回事?!难道痛得失了智不成?!这下倒又叫她如何应对?啊啊啊啊!她就不该一时冲动问出这种问题!她真是气昏了头了!惊愕之下,她又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如此轻易地承认,是不是在借坡下驴,顺势绑架她早日离开一日梦境?!
是的,一定是,他想道德绑架我!
“呵,”原初黛彷佛给自己找到一个极好的反击借口,冷笑了两声,“没想到三世子如此厚颜,为了骗我离开连这种谎话也能说得出口!真是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全无风度!心机难测……”
她自说自话的,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徒留一脸无奈的董夏清垣独自叹气。
秘境之外。
这日,时狐裳霓刚刚用完早膳,正百无聊赖闲坐在院中,前方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下一瞬,一个熟悉的欠揍身影便显现在自己眼前。
“从绒晞!”裳霓猛地站起,欣喜之色还没展露,又立即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警觉地探查了一番,见此刻四周无人守在院子里,才松了口气,忙一把将他拽进了一旁最近的杂物房。“你怎么才回来!阿黛有消息了么?她怎么样了?!”
从绒晞满身风尘,一脸疲态,闻得她此话一句,心下一沉,“怎么,小黛儿不在你这儿么?”
“前日我在赶往壁知山的路上得知了小黛儿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待入了城,见如今各世家府兵仍在四处搜查,才稍稍放了心。我以为她定藏在你这儿呢!”
裳霓着急地摇着头,“她不在这里啊!自生辰宴后,我与阿黛分开,就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再也没有出去过。而阿黛她,我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现在定然十分危险。她灵根彻底被废,身上有伤,眼下又被全圣京通缉捉拿,哥哥答应帮我会暗中相助,可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从绒晞握紧了拳头,神色冷了下来,“我不过离开几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现在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幸好你得到消息回来了,你快带我出去,我们一起去找阿黛。”裳霓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她已经乖乖在家禁足许多天了,这些时日,守卫见她消停不闹,警觉心也松懈了不少。更何况,如今阿黛生死未卜,她哪里还有心思好好待在这里思过修炼?
从绒晞满目困顿,又从怀里取出几颗清神丹囫囵咽下,才点了头,“你可还有信得过的人?此次回来匆忙,我的人大部分被我留在原地待命了,没有随我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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