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348 (第1/2页)
刀柄上空了。链子断了,石屑散了一地,只剩叶尘掌心里那颗朱红色的石子悬着一丝余温,像将熄的炭。他攥紧它,温意渗进皮肉。下一刻,那颗石子烫得像烙铁。
痛感从掌心直窜天灵盖,那不是烧伤。是声音,千万道声音,活人的声音,死人的声音,老人嘶哑的咳嗽,孩童尖细的哭喊:“妇人被掐住脖子时的呜咽,男人临死前含混的咒骂。”
它们在同一个瞬间涌进他的脑子,挤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闷哼一声,青筋从额角一路暴到脖颈,整个人弓下去,像挨了一记闷棍。逆刃差点脱手,刀尖往下坠去,他咬牙拧住腕子,硬生生把刀拉回来。
太一收剑后退一步,看了眼叶尘攥紧的拳头上:“那链子……你把它捏碎了?”
“不是捏的。”
叶尘喘了两口,喉头泛腥,嗓子眼里有一股:“它自己醒的。”
七大罪渊的业障灌进识海,他眼前晃过一片模糊的画面:“塌陷的屋梁、横七竖八的尸首、一个孩子趴在死人堆里,伸出沾满灰的手,去够那根坠在血泊里的链子。”
“醒?”
太一皱眉:“你手上那东西到底……”
“七座坟。”
叶尘说。太一没接话。
叶尘蹲在原地,足足三息没能动弹,掌心的朱红石子烫得他骨头发麻。他偏不撒手。
反而收拢五指,把那点滚烫的痛按进肉里。
石子裂开一道微缝,红光从裂缝里泄出来,沿着腕骨往上爬。
他把刀立在地上,调转刃口,把手腕压在刀脊上。红光顺着刀脊流下去,刀身微微一颤,表面浮起一层七色流光,赤、金、碧、紫、白、灰、朱红,像日头落在油面上。最后所有光凝在刃口,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光晕,细看,那光晕里尽是裂纹,如龟甲上的纹路。
逆刃轻轻嗡鸣起来,那声音很沉,像远山深处的闷雷。
太一的剑势已经逼到面前。黑色的因果帝剑锋破开空气,斜斩而下,叶尘侧身,剑刃贴着他的臂膀划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风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没退,反而迎着剑势踏前一步,逆刃横在身前,七色光晕被太一的剑风刮得摇曳不定,却执拗地没有熄灭。
太一冷笑:“花架子倒是越来越多了。跟谁学的这套?”
试探底细呢,老狐狸。
“跟你学的。”
叶尘说:“你刚才那招回剑不也是花架子?”
太一脸色沉下来,第二剑紧跟着劈下,这一次是直刺,剑尖对准叶尘的咽喉。
叶尘低头,剑尖从他发间穿过,削掉一绺发丝。
他借着低头之势向前倾身,逆刃带着那片灰白光晕横推而去,太一只好回剑格挡,刀剑相碰,发出一声极脆的声响。那层光晕贴上太一的剑刃,暗金色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瞬。太一的冷笑僵住了。
他后退半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剑,又看向叶尘刀上那片灰白色的光晕,眼神变了。那层东西贴在不灭甲上,像水渗进裂了缝的陶缸,暗金色的甲面沿着被碰过的地方爬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你……”
太一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失真:“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叶尘直起身,把刀横在脸前,目光越过刀刃看向太一:“就是把你不认的那些东西,灌进刀里了。”
你不敢认的账,我来认。
“业障入刃?”
太一眼睛眯了一下:“这手链到底是什么来历?你怎么知道……”
“在你眼里,它是七条冤魂凝的旧物,没什么用处,扔了便扔了。”
插在地上的刀刃转了个角度,灰白光晕随之流淌:“但你没问过,那些怨气为什么不肯散。你自己守着不灭甲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怨气这东西,压得越狠,反噬越烈?”
太一没说话。他的了一下剑柄,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某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
下一刻,他急步抢攻,剑势又快又毒,像一张绞杀一切的大网。叶尘在剑光里左右闪躲,身上添了三道血口,呼吸越来越重。但逆刃上那层灰白光晕没有消散,反而在每一次碰撞中擦亮一分,像一个正在磨亮的锥尖。
叶尘左眼光芒一闪,因果视界里,太一向他扑来的一瞬间,左肩下三寸的位置露出一个极小极细的裂隙。它藏在甲片交叠的阴影里,像一处被遗忘的旧创,暗金色的因果线在那个位置是断的。
太一的剑朝着他心口袭来,完全不留退路。
叶尘没退。他逆时针旋身,把心口递给剑锋,只错开半寸。黑色的因果帝剑刃刺破他胸口的衣料,擦着皮肉穿过去,带起一道血线。这边,逆刃的刀尖朝那处裂隙刺下,刀尖与甲面相碰,七色光晕骤然一亮,像干柴遇火,灰白色的光芒顺着裂隙挤进甲胄。
太一惨嚎一声,踉跄倒退。暗金色的甲片从肩膀到腰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裂隙处渗出丝丝黑气,像被凿穿的堤坝。
叶尘收刀站定,胸口那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手背皮肤灼红一片。丝丝黑气从皮肤下渗出来,在空气中扭动。他没有管,只是盯着太一狼狈后退的身影,缓缓把刀尖抵在地上,撑着身体站稳。
太一捂肩,半晌没说话。黑气在他甲胄里横冲直撞,那层不灭甲的光泽正在黯淡,像褪了色的旧布。
“七座坟的怨气入体,滋味怎么样?”
叶尘问,声音里带着点喘。
太一抬起头,目光沉得像结冰的河:“你以为这点业障能困住我?不灭甲……”
“不灭甲撑得住,你呢?”
叶尘打断他。
远处有野草在腐败,混着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不知什么地方有水在滴,一滴滴的,敲在看不见的暗处,嗒,嗒,嗒。阳光从破败的穹顶漏洞处斜斜切下一道光柱,正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里沉沉浮浮。
太一盯着叶尘,眼神里的狂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盯着叶尘,像在看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你疯了。”
他低低地说:“业障灌刀,你撑不过……”
“撑不过什么?”
叶尘笑了。嘴唇上有血,他满不在乎地舔了舔,却稳:“撑不过走回你面前?你不知道吗?我早就没有‘撑不过’这个说法了。”
横着走竖着走,反正没退过。
太一沉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光柱里的浮尘换了好几茬方向。
风灌下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插在地上的刀柄换到另一只手,用一种很随意的姿势站着,像只是路过歇脚。但太一看见了,他脚下那方地砖,已经被血染透了。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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