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47 (第2/2页)
叶尘脚下一蹬,往侧里滚出去半丈。
够了,但那道黑线比他快,连声音都没到,刃锋已经悬在他胸口。逆刃抬到一半,叶尘就听自己骨头里传出一声闷响,像什么脆东西被一脚踩裂。胸口。时序之心的位置。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掀起来,后背撞上银色古树树干,发出沉重的钝响。嘴里涌上一股腥咸,顺着下巴滴下来,叶尘撑了一下树干,没撑住,膝盖砸回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时序之心那层冰蓝的外壳上添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
“啧。”
太一收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你那一剑划得挺利索。可惜,命不够长。”
叶尘还想再动,腰腿一软,又矮下去半截。他调动力量,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凿他的肋骨。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尝到尘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站不起来了吧。”
太一停在他身前两丈远,语气里没多少得意,倒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时序之心认主,靠的是你这条命。现在它的壳裂了……”
他顿了顿,黑色的因果帝剑斜斜指向地面:“你这条命,也快到头了。”
叶尘没接话。
他感觉怀里那片骨片贴着他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发凉,隐隐透出一股温热的脉动。他拿不准那是自己的体温捂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应他的血醒过来。
“那边躺着的刀客,也是你的同伴?”
太一偏了偏头,像是这会才注意到古树另一侧地上那道蜷着的人影:“连他一块处理了,省得麻烦。”
叶尘猛地抬头。
韩擎还在昏迷,人事不知地横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边上的秋兰气息已经散得只剩一线,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你看他也没用。”
太一举起黑色的因果帝剑,黑线重新在他刃上凝聚:“你先走,他随后就到。”
叶尘靠在树干上,逆刃横在膝前。他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时序之心的裂纹像一根刺扎在最要紧的地方,他越是催动,那道裂就越往外扩。
他,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嘴里涌出的血沫子带出一股。
“你脸上那道口子……”
叶尘抹了一把嘴角:“……不处理一下?”
太一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颊上那道从耳根拖到下颌的伤口还翻着灰紫色的边,被暗金甲面衬得尤其扎眼。他摸了一把,指尖蹭下一层带着灰色腐蚀痕迹的脓血。
这一停顿,让叶尘看见了他眼神里藏着的那点东西。太一不是不疼,他是怕那道伤口里渗进来的东西。
“你拖这点时间没用。”
太一收住表情,黑色的因果帝剑上的黑线凝实到极致:“这世上没有人能……”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叶尘怀里那片骨片忽然烫了一下,像一枚烧透的炭,隔着衣服烙进他皮肉里。叶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一瞬,他余光扫到裂口边那扇废弃的木门框。门框上的漆皮卷曲着,一片一片摇摇欲坠,像被谁揭开了又忘了糊回去。那片最翘的漆皮底下,露出的木头颜色是新的。他忽然明白了。
那扇门框不是遗迹的一部分。它是被后来的人嵌进去的,为了封住什么东西,或者为了从这个困局里开一条路出来。
叶尘的指尖扣住逆刃的柄。刀刃贴着他的掌心,像也感应到了什么,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叫我拖时间。”
叶尘的,带着血腥气:“你有没有想过,这地方为什么有一扇门?”
太一没有答话,但黑色的因果帝剑停了一瞬。
“你进来的时候,是走门还是翻墙?”
这一句戳中了什么。太一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得意,不是冷漠,而是一丝超细微的、被揭了短处的恼羞成怒。他没有回答,说明他既没有走门,也翻不了墙。他和叶尘一样,是被“塞”,进来的。
叶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猛地翻身,后背撞上树干,疼得眼前发花,但他借着这一撞之力抬起右手,将因果逆刃狠狠插进了那扇废弃门框下方泥土里。
刀身没入半截,闷响一声。门框上卷曲的那片漆皮应声而落,露出一道长不过一掌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股冷风,风里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那是这古树空间里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东西。
太一低喝一声,黑色黑色的因果帝剑凌空斩下。
门框裂口里那阵风忽然凝住了。古树巨大的枝干剧烈震颤了一下,无数叶片像被谁拽了一把,齐齐翻转,露出底下泛着银白脉络的一面。那些脉络像活的一样,从树冠顺着树干爬到根部,又顺着土地爬到门框上,整扇门在顷刻间亮起银色的纹路,像一道闭合多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因果之刃劈到叶尘头顶三寸处,骤然被一片银光挡住。
银光并不锋锐,甚至谈不上威严,它只是从门框裂缝里涌出来,裹住黑刃,一寸一寸地把它腐蚀成灰白色的粉末。
他猛地一挣,手臂带出一道暗金色流光,把银光撕开一道口子,人却踉跄后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古树另一侧,面具下传来粗重的喘息。
叶尘撑着逆刃站了起来。刀尖还插在土里,他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时序之心的裂纹还在,但不再向外扩散了,那片骨片正贴在裂口上,像一个临时打上的补丁,温热而沉实地压着。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得发蓝的空洞。但他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钟鸣,又像某个人在叫他的名字。
“你打开的东西……”
太一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我知道。”
叶尘把逆刃从土里拔出来,刀刃上沾着的泥浆顺着血槽一滴滴淌落,他的视线掠过地上昏睡的韩擎,掠过那缕几乎散尽的秋兰的气息,最后落回太一身上:“里面有路。”
太一没有再拦他,因为门框两侧的银纹正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在他和叶尘之间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那道沟壑不宽,却像一条不可逾越的河,将他牢牢地隔在了古树这一侧。
叶尘跨过门框,消失在裂缝深处。他的背影消失的瞬间,门框上的银纹骤然收敛,裂缝闭合,一切恢复如初。古树另一侧,太一站在沟壑前,面具下的面孔投出一片阴沉的影子,而他颊上那道灰紫色的伤口里,又渗出一滴脓血,啪的一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