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李治被立为储 (第2/2页)
与此同时,被废为庶人的李承乾,在被审问谋逆缘由时,也直言不讳地坦承:“儿臣之所以铤而走险,图谋谋反,全是因李泰一心图谋太子之位,步步紧逼,儿臣为求自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两件事相互印证,太宗瞬间幡然醒悟。他终于看清,李泰看似才华横溢,实则野心勃勃,虚伪狡诈,心狠手辣。若立李泰为太子,日后他登基,李承乾、李治两位嫡弟,必定难逃一死,李唐皇室必将陷入骨肉相残的血光之中;而自己一生倡导仁孝治国,若纵容皇子争储、骨肉相残,不仅违背初心,更会动摇国本。
痛定思痛,太宗终于下定决心,要立性情仁厚、从不结党争储的李治为储君。为了让储位彻底稳固,杜绝日后纷争,太宗特意上演了一场震动朝野的“两仪殿泣血立储”。
这一日,太宗屏退左右,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等几位心腹重臣,又命人将晋王李治带至两仪殿。殿内气氛凝重,太宗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重臣,又想到诸子争位的痛心局面,悲从中来,先是痛斥诸子不孝,继而心灰意冷,突然拔出腰间佩刀,便要自刎谢罪,言道:“朕一生征战,平定天下,却连自家儿子都管教不好,致使骨肉相残,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不如一死了之!”
众臣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长孙无忌更是死死抱住太宗,叩首不止,恳请太宗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轻生。待太宗情绪稍定,长孙无忌率先进言,直言:“陛下不必忧心,如今嫡子之中,唯有晋王李治,仁厚孝顺,谦和恭谨,从不结党营私,亦无争储野心,深得朝野人心,立为太子,乃是顺天应人,可安天下!”
房玄龄、李勣、褚遂良等重臣,也纷纷附和,一致拥戴李治。眼见众臣同心,太宗顺水推舟,终于敲定储君人选。
贞观十七年四月七日,太宗亲登承天门,颁下诏书,正式册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昭告天下。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最终以仁弱不争的李治,意外胜出落下帷幕,而李治自始至终,从未主动参与纷争,却因仁厚得宠、众臣拥戴,捡获了这份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可即便已然册立太子,太宗心中,依旧存有顾虑。
李治性情温和仁厚,甚至有些懦弱怯懦,缺少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与英武之气。太宗一生英武果敢,纵横天下,看着这般“仁弱”的太子,难免忧心忡忡,担心他日后登基,懦弱无能,无法驾驭群臣,守住大唐江山社稷。思来想去,太宗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人选——吴王李恪。
吴王李恪,乃是太宗第三子,生母为隋炀帝之女杨妃,虽非嫡出,却自幼英武果敢,文武双全,性情气质,都与太宗极为相似,深得太宗赏识。太宗越看李治,越觉他难以担当大任,便渐渐动了改立太子的念头。
一日,太宗单独召见长孙无忌,直言心中忧虑:“当初是你力劝朕,立稚奴(李治小字)为太子,可稚奴天性懦弱,恐怕没有能力守住朕打下的大唐江山,朕日夜忧心,这该如何是好?吴王李恪英武果断,品性气度极像朕,朕想改立他为太子,你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听闻此言,当即坚决反对,据理力争,执意认为不可。
太宗心中了然,长孙无忌乃是李治的亲舅舅,而李恪并非长孙皇后所生,与长孙氏毫无血缘关系,便直言问道:“你如此坚决反对,莫非是因为吴王不是你的外甥,你才刻意偏袒稚奴吗?”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叩首直言,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陛下此言差矣!臣并非偏袒外甥,而是为大唐江山社稷考量。太子仁慈厚道,乃是最佳的守成之君。如今大唐历经战乱,天下初定,百姓期盼休养生息,朝廷需要仁君安抚天下,推行仁政,而非穷兵黩武、严苛驭下的英武之君。太子之位,乃国之根本,关乎天下安危,岂能因一时心意,便随意更改?一旦轻易废立,必生朝局动荡,皇子纷争再起,还望陛下深思熟虑,切莫动摇国本!”
长孙无忌的一番话,点醒了太宗。太宗深知,打天下需英武之君,守天下需仁厚之主,自己一生征战,国力虽盛,却也需要后继之君休养生息;且李治乃嫡子,名正言顺,又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贞观重臣拥戴,若强行改立李恪,必定引发朝堂分裂,重蹈皇子争储的覆辙。思虑再三,太宗终于彻底打消了改立太子的念头,李治的太子之位,也正因长孙无忌的全力庇护,彻底稳固,再无动摇。
自此之后,太宗彻底放下顾虑,倾尽全力培养这位储君。他深知李治缺少理政经验,便特意定下规矩,每次上朝听政,都命李治立于身旁,全程观摩自己批阅奏折、决断政务、处理朝事的全过程,手把手教他权衡朝堂利弊、洞悉民生疾苦、决断军国大事;遇到重要朝政议事,也时常让李治参与其中,发表见解,亲自指点他帝王驭下之术、治国理政之道。
李治也不负所望,虽性情仁弱,却勤奋好学,虚心求教,处理事务恭敬谨慎,所言所行皆合礼法,每每都能切中事理,深得太宗认可。太宗看着太子日渐成长,多次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称赞李治的德行与才能,对这位储君愈发满意。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太宗决意御驾亲征,讨伐割据辽东的高句丽,平定边疆边患。大军出征之际,太宗任命太子李治留守定州,坐镇后方,统筹粮草供应,稳定朝野大局,代为处理日常朝政,将后方重任,尽数托付于他。
待到太宗敲定最终发兵日期,即将与李治离别之时,李治想到父亲年事已高,却要亲赴凶险战场,风沙百战,生死难料,心中悲痛难抑,整日神色哀戚,泪流不止,哭到不能自已。他既担忧父亲安危,又不舍离别,便向太宗恳请:“儿臣恳请父皇,准许驿站以飞马快骑,传递儿臣在定州的日常起居、理政表章,同时也请父皇将边境军情、前线安危,时时传回,让儿臣能日日知晓父皇平安,安心侍奉。”
太宗看着太子一片纯孝,心中大为感动,当即应允了他的请求。此后,大唐边境与京城、定州之间,快马驿卒日夜兼程,往来传递奏章与军情,朝廷与边境快马奏事的制度,也自此正式开端。
数月之后,太宗征讨高句丽大军凯旋,李治亲自前往迎接,随侍太宗一同返回并州。一路之上,李治朝夕不离左右,尽心侍奉父亲。彼时太宗连年征战,积劳成疾,身上生了一颗大毒疮,疼痛难忍,坐卧不宁。太医多方诊治,却收效甚微,毒疮脓血淤积,痛苦不堪。
李治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不顾帝王至尊之体,也不嫌脓血污秽,亲自俯下身,用口为太宗吸吮毒疮中的脓血,清理疮口;太宗乘车辇出行时,他也不乘车马,执意亲自扶着车辇,一路步行随侍,连日不休,悉心照料,极尽孝道。
这份发自肺腑、毫无作伪的至纯至孝,不仅让太宗倍感欣慰,更让随行朝臣、天下百姓,无不感念太子的仁孝德行。李治也凭借这份宽厚仁孝、恭敬谨慎的品性,彻底坐稳了太子之位,一步步走近大唐的权力巅峰,为日后登基继位、执掌天下,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