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北谋南渐 (第2/2页)
弘光帝朱由崧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催促:“马先生,马阁老,你说该如何是好?朕……朕都依你!”
马士英环视殿中纷争不休的群臣,又看了看龙椅上瑟瑟发抖的皇帝,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朝廷没救了。但他不能束手待毙。
“陛下,”马士英勉强稳住心神,“虏命不可全从,亦不可全拒。为今之计,当一面虚与委蛇,拖延时日;一面速调黄得功、刘良佐等部兵马,加强江淮防务;同时……”他压低了声音,“需密令沿江各镇,尤其是安庆、池州水师,加强戒备,提防……提防信宁异动。”他终究不敢说出“必要时或可联络信宁共抗”的话,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真到了最后关头,与信宁合作抗清,或许比向清廷彻底投降更能保命。
朝会不欢而散。马士英的“拖延”策略,实则是将矛盾暂时压下,却让恐慌迅速在南京官场和民间蔓延。清军即将南下的谣言四起,富户开始暗中转移财产,百姓人心惶惶。徐光启府中,前来打听消息、寻求出路的年轻官员和士子络绎不绝。沈廷扬等暗中倾向信宁的士绅,则加快了“义饷”的筹集和转移,并开始秘密商议,一旦南京崩溃,如何尽可能保全江南元气,接应“王师”。
南方,广西桂林。瞿式耜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做出了抉择。在又一次接到广州催促其进攻湖南“叛镇”(指倾向信宁的势力)的命令后,他秘密召见了信宁使者杨镇。
“杨先生,”瞿式耜显得苍老了许多,但目光坚定,“贵上之意,老夫已明了。虏势滔天,同室操戈实乃取死之道。桂王殿下乃神宗嫡脉,承嗣监国,名正言顺。老夫愿奉监国正朔,保境安民,与信宁互为犄角,共抗东虏!”
他提出了具体条件:名义上接受监国朝廷节制,但广西军政暂维持现状;信宁需提供一定数量的火器、铁料支援;双方建立正式联络通道,互通情报,在湘桂边界保持默契,必要时相互策应。
杨镇心中振奋,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瞿公深明大义,国公与监国殿下必感佩于心!所需物资,下官即刻传讯,必当尽快筹措运来。只是如今虏使在广州,南京态度未明,你我联络,还需万分隐秘。”
“老夫省得。”瞿式耜点头,随即忧心道,“只是丁魁楚那边……态度暧昧,又与广州走得很近。梧州等地,恐生变故。”
云南昆明,黔国公沐天波在故明大学士王锡衮的劝说下,也终于松口。他同意与信宁建立“互助”关系,接受第一批铁料和农作物资援助,并允许信宁派少量工匠入滇指导,交换条件是信宁协助沐府采购急需的辽东人参、皮毛等物(通过北方商路),并承诺在沐府遭受外部攻击时给予声援。对于监国朝廷,沐天波表示“尊重”,但暂不公开表态。这是一个谨慎而务实的开端。
川东,于大海在接到陈四海带回的密信和少量援助后,精神大振,主动出击,袭扰了张献忠部一处粮队,小有斩获。他派人随陈四海的信使秘密返回湖广,表示愿受监国朝廷(信宁)节度,并提供川东地形、敌情详报。
北方清廷的谋压日益紧迫,南方各地抗清力量却在信宁使者的穿针引线下,开始出现微弱但切实的联系与共振。朱炎在湖口大营,综合着从北方、南京、以及各路使者传回的情报,面前的局势图愈发清晰,也愈发严峻。
“多尔衮要动真格了,吴三桂这头恶虎即将出柙。”朱炎对周文柏、李岩道,“南京朝不保夕,马士英最后那点幻想也要破灭了。这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机会最大的时候。”
“传令李文博,淮西游击力度可以稍微收敛,保存实力,准备应对吴三桂可能从南阳方向的压力。令万元吉,密切监视左良玉,若吴三桂南下,左良玉很可能会有动作。”
“给郑森发令,厦门、舟山方向,可以适当展示力量,策应江南,牵制广东清军。”
“最重要的是,”朱炎目光沉静,“让我们在南方新结下的这些‘盟友’,感受到我们的存在和力量。答应的物资,尽快筹措,哪怕数量不多,也要送到。告诉瞿式耜、沐天波、于大海他们,信宁还在,监国朝廷还在,抗虏的大旗,倒不了!”
北方的谋略如寒潮南下,而南方的点点星火,却在寒潮中顽强地闪烁、靠近,试图连成一片温暖的、足以抵御严寒的光带。天下这盘棋,走到了最激烈的中盘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