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 会议室里烟雾特别呛人 (第2/2页)
又安静了。
解宝华把证物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瓷器。
“这事我让人查。”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老买,你放心,组织会保护好每一位干部的安全。”
“我不担心安全。”买家峻说,“我担心的是,有人不想让安置房复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解宝华没接话。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对韦伯仁点了点头。韦伯仁合上笔记本,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那个记录的干事也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沓纸,匆匆跟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散了一部分烟雾。
房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
常军仁又点了一根烟。
“你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他说。
“那该在什么时候?”买家峻反问。
常军仁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封信,你来之前给我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站在哪边。”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半。”
“另一半呢?”
买家峻看着他:“另一半要看你对这封信的态度。”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老买,你这个人啊。”他把烟掐灭,“跟你搭班子,累。”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去年安置房项目招投标的原始档案。评标委员会七个人,三个打分异常的,我查过他们的背景。有一个人的儿子在解迎宾的公司里上班,另一个人的爱人持有解迎宾旗下物业公司的股份。”
买家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常军仁的字。
“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买家峻问。
“去年八月。”
“为什么那时候就开始查?”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把他手里的烟味卷走了大半。
“因为去年八月,安置房工地出了一起事故。脚手架塌了,三个工人掉下来,两个重伤。”他的声音很低,“事故调查报告写的是‘操作不当’,但我后来找了施工队的人喝酒,他们说头天晚上就发现脚手架的扣件松了,跟现场负责人说了,负责人说第二天再换。”
“结果第二天没来得及?”
“不是没来得及。”常军仁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是根本没打算换。那个负责人姓刘,叫刘强,出事的当天晚上就不见了。后来有人在云顶阁见过他,跟杨树鹏在一起喝酒。”
“杨树鹏?”
“云顶阁的常客。”常军仁说,“和花絮倩很熟。”
买家峻把材料收好,站起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拿出来没用。”常军仁看着窗外,新城的楼群在冬日薄雾里灰蒙蒙一片,“你之前的调查没触及核心,这些材料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常军仁转过头看他:“你现在是靶子了。一个靶子,要么被打掉,要么把箭全折了。”
买家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只翘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实的。
“那我就把箭全折了。”
他拿上材料,走向门口。手刚握上门把手,常军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买。”
“嗯?”
“那封信的事,不是我干的。”
买家峻回过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要威胁我,不会用打印信。”买家峻说,“你会直接找我谈话,就像现在这样。”
常军仁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窗外是新城的天空,灰白灰白的,没什么颜色,但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轮廓很硬。
买家峻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白光。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了一半,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背景里的音乐声盖住。
“买主任吗?”
“是我。”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买家峻停下脚步。
“你是哪位?”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桌面上。
“云顶阁今晚有局,解迎宾会来。如果你想看,从后门的消防通道进来,七点半。”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尽头那片白光。
身后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常军仁走出来,夹着他的公文包,烟味还挂在衣服上。他走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买家峻说。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往前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听着常军仁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安静地躺在第一条的位置。
十三位数。
网络电话。
查不到来源。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白光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沪杭新城的冬天没有雪,但风是湿的,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买家峻站在台阶上,裹了裹外套。远处有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塔吊停在半空中,像几只睡着了的长颈鹿。
那是安置房的工地。
停了三个月的工地。
他走下台阶,司机老崔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老崔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司机,在市委开了二十多年车,话不多,但眼睛很毒。买家峻上车的时候,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买主任,有人跟着咱们。”
“哪辆?”
“那辆灰色的丰田,没挂牌。在马路对面停了十分钟了。”
买家峻没回头。
“走,回办公室。”
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灰色丰田隔着四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的不是那辆丰田,是那个电话。
云顶阁。
解迎宾。
消防通道。
七点半。
他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但他记得一个声音。那天去云顶阁暗访的时候,有一个女声在柜台后面接电话,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她挂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尾音往下坠,和电话里那句“如果你想看”的尾音一模一样。
花絮倩。
你为什么帮我?
又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一幕幕掠过。灰扑扑的楼,光秃秃的树,裹着羽绒服匆匆赶路的行人。
买家峻睁开眼。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丰田还在。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话——“你现在是靶子了。”
靶子。
也好。
至少靶子知道箭从哪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