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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430章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2/2页)

他看向榻上的李承乾,又看向苏氏。
  
  苏氏会意,说:「李右庶子放心去吧,这里有本宫和太医守着。」
  
  李逸尘点了点头,对张太医叮嘱了几句,转身往外走。
  
  两仪殿。
  
  李逸尘进殿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一圈青黑,显然是熬了一夜。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麽平静。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手:「免礼。赐座。」
  
  李逸尘谢恩坐下。
  
  李世民看着他,说:「李逸尘,太子的病情如何?」
  
  李逸尘道:「回陛下,殿下昨夜情况凶险,但敷药後有所缓解。今日晨间醒了一次,喝了点汤药。太医说,若能再撑几日,或许有转机。」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焦虑取代。
  
  他把案上那些急报递给王德:「给他看看。」
  
  王德接过,送到李逸尘面前。
  
  李逸尘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债市崩盘,贞观债券跌了两成半。
  
  钱庄挤兑,西市三个分号排满了人。
  
  还有几个大户,已经开始抛售军事债券。
  
  他看完,合上急报,抬起头。
  
  李世民说:「魏王方才提议,由朝廷出钱回购债券,同时向钱庄注入资金稳住局面。你怎麽看?」
  
  李逸尘沉默片刻,然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应救市。」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李右庶子,你说什麽?不应救市?」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债市崩盘,钱庄挤兑,再不管,那些债券就成了废纸!钱庄都要倒闭!朝廷的信用何在?」
  
  李逸尘看着他,目光平静。
  
  「魏王殿下,臣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正因为知道,臣才说,不应救市。」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强压住怒火,转向李世民。
  
  「父皇!李右庶子为太子哥哥病情所困,心神不宁,所言不足为凭!还请父皇明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逸尘。
  
  他想起这个年轻人这两年做的那些事。
  
  每一件事,他都有他的道理。
  
  每一件事,最後都证明他是对的。
  
  这次,他还有什麽道理?
  
  「李逸尘,」李世民开口,「说说你的理由。」
  
  李逸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先向李世民行礼,然後转向在场几人。
  
  「陛下,魏王殿下,长孙司徒,房相,岑中书,请容臣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开始说。
  
  「臣先说第一层意思。债券市场,是什麽?是信用市场。贞观债券之所以有人买,是因为买的人相信,朝廷会兑现承诺。这个相信,就是信用。」
  
  「信用这东西,有起有落,是正常的。朝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债券价格就会波动。这是市场常态,不是病。」
  
  「太子殿下病重,消息传出,债券跌了,这是市场对消息的反应。反应过激也好,不过激也好,都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朝廷若此时出手干预,等於告诉所有人,朝廷的信用,要靠朝廷自己花钱来维持。」
  
  他看向李泰:「魏王殿下方才说,要救朝廷的信用。可臣斗胆问一句,朝廷的信用,是靠花钱买来的吗?」
  
  李泰愣了一下。
  
  李逸尘继续说:「朝廷的信用,是靠兑现承诺,靠言出必行,靠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不是靠花钱回购债券买来的。若这次回购了,下次再有波动,是不是还要回购?」
  
  「长此以往,市场就会形成预期,反正朝廷会兜底,我尽管抛,尽管挤兑,反正有朝廷接着。」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到那时候,朝廷还有多少钱往里填?填得完吗?」
  
  李泰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逸尘继续说:「臣说第二层意思。这次债券跌了,钱庄挤兑了,是谁在受影响?」
  
  他扫过在场几人:「是世家。是那些手里握着大量债券的世家。是那些在钱庄里存了大笔钱的世家。」
  
  「债券还没有大规模流入民间,钱庄的储户也多是富户。这次崩盘,最先受损的,是那些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陛下,臣不是说世家受损就该高兴。臣是说,这次风波,是一次风险教育。」
  
  「让那些持有债券的人知道,债券这东西,不是稳赚不赔的。有涨就有跌,有赚就有赔。经历了这次,下次再有波动,他们就不会这麽慌了。」
  
  「孩子摔过跤,才知道路不平。市场经历过波动,才知道风险。」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殿内一片寂静。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房玄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岑文本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世民沉默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李泰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殿中央,和李逸尘面对面。
  
  「李右庶子,你说的这些,本王听明白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债券继续跌,钱庄继续挤兑,最後真的崩了,怎麽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那时候,朝廷的信用也毁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逸尘看着他,目光平静。
  
  「魏王殿下,臣说的,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
  
  他转向李世民:「陛下,臣说第三层意思。市场有两只手。一只是朝廷的手,一只是市场自己的手。」
  
  「朝廷的手,臣叫它「有形之手」。市场自己的手,臣叫它无形之手」。
  
  55
  
  「有形之手,是朝廷的政令,是国库的钱粮,是陛下的权威。」
  
  「无形之手,是市场的供需,是买卖双方的心理,是价格自己调节的力量。」
  
  「这两只手,要配合着用,不能只用一只。」
  
  他走到殿中央,开始慢慢解释。
  
  「臣在贞观学堂讲过,屠户卖肉,酒家沽酒,农夫耕田,织户织绢。他们各自谋利,最後却让天下富足。为什麽?因为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後调节。」
  
  「肉价高了,屠户就多杀猪。杀多了,肉多了,价格就落下来。肉价低了,屠户就少杀猪。杀少了,肉少了,价格又涨上去。这一涨一跌之间,供需就平衡了。」
  
  「债券也是一样。价格跌了,有人觉得便宜了,就会买。买的人多了,价格就稳住了。」
  
  「价格涨了,有人觉得贵了,就会卖。卖的人多了,价格就落下来。这也是市场自己在调节。」
  
  他看向李泰:「殿下方才说要回购债券,就是用朝廷的手,强行把价格托住。
  
  可这样一来,市场的无形之手就被压住了。那些想低价买入的人,买不到了。那些想抛售的人,反而抛得更快,因为他们知道,反正朝廷会接。」
  
  「结果是什麽?结果是朝廷花了一大笔钱,买回来一堆债券,而市场本身,根本没有经历完整的波动,没有完成自我调节。下次再有风吹草动,该跌还是
  
  跌,该挤兑还是挤兑。」
  
  李泰的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逸尘继续说:「臣说第四层意思。现在的情况,真的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吗?」
  
  他指了指那些急报:「债券跌了两成半,不是全跌没了。钱庄挤兑,是有人在取钱,不是取不出来。」
  
  「这才是第二天。若再过几天,那些抛售的人发现,跌到一定程度,有人开始买了,他们就不抛了。」
  
  「那些挤兑的人发现,取钱没那麽急,他们就不挤了。」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五天,可能需要七八天。但这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结果。」
  
  「走完之後,剩下的那些债券,才是真正有人愿意持有的。走完之後,那些钱庄的储户,才知道以後该不该一有风吹草动就去挤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朝廷的手,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等到真的有人撑不住了,等到真的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那时候再出手,才是真正的「救」。」
  
  他说完了。
  
  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但节奏慢了下来。
  
  长孙无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房玄龄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岑文本看着李逸尘,眼中满是赞赏。
  
  李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李逸尘能用这麽一套道理,把他刚才的提议驳得体无完肤。
  
  什麽有形之手无形之手,什麽市场调节,什麽风险教育..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
  
  可他听着听着,竟然觉得......有道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咬了咬牙,转向李世民。
  
  「父皇!李右庶子说的这些,儿臣听不懂。但儿臣知道一件事,债券崩了,钱庄倒了,朝廷的信用就毁了!这是实实在在的!不能拿朝廷的信用去赌市场自己会好!」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万一市场没好呢?万一跌到最後,没人买了呢?万一钱庄真的倒了呢?那时候,朝廷再出手,还来得及吗?」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陛下,魏王殿下所虑,也有道理。所以臣说,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
  
  「臣建议,朝廷做好准备,调集一笔钱粮,以备万一。但不到最後一刻,不要出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陛下,臣再说一句。这次风波,不只是风险,也是机
  
  会。」
  
  李世民眉头一挑:「机会?」
  
  李逸尘点头:「是。这次风波之後,那些盲目跟风的人,会被洗出去。」
  
  「那些真正看好债券的人,会进来。钱庄那边,也会有一批不稳的储户离开,留下一批真正信任朝廷的人。」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这次,朝野上下都会明白,债券市场不是稳赚不赔的。」
  
  「以後再有人想靠债券发财,就得掂量掂量。这对市场的长远健康,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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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李泰:「魏王殿下是信行平准使,管着债券的衙门。」
  
  「臣相信,殿下也不希望自己管的债券,永远靠朝廷托着。若真能借着这次风波,让市场学会自己走路,对殿下来说,也是功劳。」
  
  李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逸尘会说出这麽一番话。
  
  功劳?
  
  这跛子身边的人,居然会说对他有功劳?
  
  他盯着李逸尘,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麽。
  
  但李逸尘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殿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终於,李世民开口。
  
  「你们说的,朕都听明白了。」
  
  他看着李逸尘:「李逸尘,你说的这些话,朕是第一次听。什麽有形之手无形之手,什麽市场调节......这些道理,你什麽时候琢磨出来的?」
  
  李逸尘躬身道:「回陛下,臣在贞观学堂讲过一些。只是当时讲的是农桑商贾,没往债券上套。今日遇到这事,臣试着用了用。」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李泰:「青雀,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朝廷的信用,不能拿来赌。」
  
  李泰连忙躬身:「父皇圣明!」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来,然後说:「可李逸尘说的那些,朕也觉得有道理。市场有市场的规矩,朝廷的手,不能伸得太长。」
  
  李泰的脸色又变了。
  
  李世民继续说:「这样吧。李逸尘,你说的做好准备,暂不救市」,朕准了。民部先调集两百万贯,放在那里备用。但不急着出手。」
  
  他看向李泰:「青雀,你是信行平准使,管着债券这一块。这几天,你多盯着,随时报来。若真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朕会决断。」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最终只是躬身道:「儿臣遵旨。」
  
  李世民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李逸尘留下。」
  
  几人行礼告退。
  
  李泰走出两仪殿时,脚步很重。
  
  他脑子里全是李逸尘方才说的那些话。
  
  有形之手,无形之手,市场调节,风险教育..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话会传遍朝野。
  
  李逸尘又赢了。
  
  他咬了咬牙,大步往外走。
  
  杜楚客在殿外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殿下,如何?」
  
  李泰沉默片刻,说:「那跛子的人,又赢了。」
  
  杜楚客愣了一下。
  
  李泰没有解释,只是说:「回去再说。」
  
  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两仪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李逸尘。
  
  李世民指了指座位:「坐。」
  
  李逸尘谢恩坐下。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明这次若能挺过去,朕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若没有他,朕哪能遇到你这样的人才。」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世民继续说:「你方才说的那些,朕听进去了。朕只是担心,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怎麽办?」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若真到了那一步,就说明之前的判断错了。错了,就认。认了,再救。那时候救,虽然晚了点,但至少救的是该救的。」
  
  「若现在救,救的是一时的价格,一时的恐慌。可这些东西,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下次再来,朝廷还能救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李逸尘。
  
  「高明那边,你要多费心。朕知道你累,但这个时候,他最需要你。」
  
  李逸尘起身行礼:「臣明白。臣告退。」
  
  他退出两仪殿,大步往东宫走去。
  
  承恩殿里,李承乾还在昏睡。
  
  苏氏守在榻边,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李右庶子,殿下刚才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汤药。太医说,脉象比昨天稳了些。」
  
  李逸尘走到榻边,看着李承乾的脸。
  
  脸色还是那麽白,但比昨天多了几分血色。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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