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1/2页)
李逸尘回到承恩殿时,殿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榻前围了三名太医,张太医跪在最前面,手指搭在李承乾腕上,眉头拧成一团。
另外两人站在两侧,手里捧着医书,脸上全是汗。
太子妃苏氏坐在榻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紧紧握着李承乾的手,一遍一遍地用帕子给他擦额头的汗。
李承乾蜷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咬得发白。
右下腹的疼痛让他时不时抽搐一下,但硬是一声不吭。
李逸尘走到榻前,看了一眼李承乾的脸色。
比之前更差了。
惨白里透着一层灰,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他转向张太医:「如何?」
张太医抬起头,声音沙哑:「回李右庶子,殿下的脉象越来越急,右下腹按之坚硬,老夫————老夫怀疑脓已渐成。」
「汤药呢?」
「灌不下去。」张太医摇头,「殿下疼得厉害,灌进去就吐。勉强喂进去的,也不知能吸收几分。」
李逸尘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递给张太医。
「这个方子,能用吗?」
张太医接过,凑到烛火下细看。
大黄,芒硝,各等分,研末,醋调,外敷右下腹,每日一至二次。
他的眉头皱起来。
「李右庶子,这是————」
「外敷。」李逸尘说,「不入内服,只敷在疼处。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张太医盯着那方子看了很久,抬起头,满脸为难。
「李右庶子,这方子老夫没见过。大黄芒硝皆是苦寒攻下之药,内服尚且要慎之又慎,外敷————老夫不敢担保。」
「不要你担保。」李逸尘的声音很平,「你只说,会不会有害?」
张太医想了想,缓缓道:「若只是外敷,且殿下腹皮未破,应无大碍。只是——
——」
「只是什麽?」
张太医咬牙道:「只是殿下如今情况危急,任何变数都可能加重病情。老夫等用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差错。这方子来历不明,老夫————老夫实在不敢用在殿下身上。」
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太医被他看得後背发凉,低头避开那目光。
殿内静了几息。
李逸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这个方子。它可能没用,但至少无害。用了,殿下或许能多撑几日。
不用,你们就继续在这里束手无策,看着殿下疼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陛下知道我给了方子,而你们没有用,你觉得,陛下会怎麽想?」
张太医浑身一僵。
李逸尘这话,戳到了他最怕的地方。
李逸尘在东宫的地位,太医署上下谁不知道?
太子倚为臂膀,陛下也多次夸赞。
若陛下事後得知李逸尘献了方子而太医署没用,那————
张太医不敢往下想。
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说:「李右庶子,此事————此事老夫做不了主。老夫需禀报太医院令,请陛下定夺。」
李逸尘点头:「去。快去快回。」
张太医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李逸尘转向榻边,看着苏氏。
苏氏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却没有说话。
李逸尘对她微微颔首,然後走到榻的另一侧,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李承乾惨白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他在偏殿里摔杯子,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现在他蜷在这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一声不吭。
两仪殿。
张太医跪在御阶下,把李逸尘那个方子的事说了一遍。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你是说,李逸尘给了个外敷的方子,你们不敢用?」
张太医额头触地:「陛下,臣等非是不敢用,实在是这方子来历不明,臣等从未见过。殿下乃储君,龙体安康关乎国本,臣等不敢有丝毫疏忽————」
「那你们有办法吗?」李世民打断他。
张太医愣住了。
「朕问你,你们太医署,有没有办法治太子的病?」
张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抖:「臣等————臣等正在尽力————」
「尽力?」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尽力就是让朕的儿子躺在那里疼着,灌不进药,等死?」
张太医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李逸尘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这两年做了多少事?预算制度,钱庄,修典工程,格物学院,那些文章————
每一件事,他都办成了。
每一件事,他都让人无话可说。
他若说这方子有用————
李世民睁开眼。
「传朕口谕。」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太医署按李逸尘的方子抓药,给太子外敷。一切听李逸尘调配。出了事,朕不怪你们。」
张太医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陛下————」
「去。」李世民挥了挥手。
张太医不敢再说什麽,磕头退了出去。
承恩殿。
张太医回来时,身後跟着两名太医,手里捧着刚研好的药末和一小碗醋。
他走到李逸尘面前,躬身道:「李右庶子,陛下口谕,太医署按您的方子抓药,一切听您调配。」
李逸尘点了点头,接过那碗药末。
他把药末倒在乾净的帕子上,加入醋,慢慢调成糊状。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
李逸尘调好药糊,走到榻边。
苏氏轻轻掀开李承乾的衣袍,露出右下腹。
那片皮肤已经有些发红,按上去硬硬的。
李逸尘把药糊轻轻敷上去,然後用另一块干帕子盖住,压紧。
他抬起头,看向张太医。
「每日换一至二次。殿下所有饮食,全部停了。」
张太医一愣:「停了?殿下体虚,若不吃东西————」
「不能吃。」李逸尘打断他,「肠痈发作,饮食只会加重。改用汤药,少量多次,维持体力即可。」
张太医还想说什麽,但对上李逸尘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逸尘转向苏氏:「殿下若醒着,尽量让他少动。能睡就睡,能养就养。」
苏氏点头,声音沙哑:「多谢李右庶子。」
李逸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有用。
李承乾的病情,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而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宫传出去,传遍皇城,传遍长安。
第二天一早,东西两市一开门,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得了肠痈!太医说凶多吉少!」
「什麽?太子殿下?那个推行新政的太子?」
「就是他!我表舅在东宫当差,亲眼看见的!疼得在床上打滚,灌不进药!」
「那————那新政怎麽办?那些债券怎麽办?」
人群里议论纷纷,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往钱庄跑。
「我要取钱!把我存的那些钱都取出来!」
「我也是!快,快给我取!」
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人挤人,推推操搡,骂声一片。
柜上的夥计满头大汗,一边应付一边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可没人听他的。
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恐慌越来越重。
债市那边更惨。
贞观债券的价格直接崩了。
「抛!快抛!」
「一百贯面值的,现在只值八十贯了!」
「八十?我刚听说有人七十五贯就抛了!」
「七十五?那我也抛!再不抛就砸手里了!」
交易场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抛售的人。
世家的人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家主,咱们怎麽办?」
一个中年管家低声问身边的老者。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看看。急什麽?」
「可其他几家都在抛————」
「他们抛他们的。」老者冷笑一声,「这个时候抛,能抛几个钱?等到底了
再捡,不比现在割肉强?」
管家不敢再问。
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信行。
李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急报。
全是钱庄挤兑、债市崩盘的消息。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杜楚客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殿下,情况不太好。今早到现在,贞观债券已经跌了两成。钱庄那边,西市三个分号都排满了人,挤兑还在加剧。」
李泰咬牙道:「怎麽会这样?那跛子还没死呢!」
杜楚客沉默片刻,说:「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稳住局面。若任由抛售继续,信行要出大问题。」
李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该怎麽办?」
杜楚客道:「当下最紧要的,是稳住人心。人心稳了,抛售自然就停了。臣以为,可奏请陛下,由朝廷拿出一笔钱来回购债券。」
李泰眼睛一亮:「好主意!朝廷出面回购,债券价格就能稳住。只要稳住几天,等那跛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杜楚客点头:「殿下说得是。此事宜早不宜迟,臣建议殿下即刻入宫,向陛下陈情。」
李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杜楚客。
「你说,父皇会同意吗?」
杜楚客道:「陛下圣明,定能看清其中利害。殿下放心去便是。」
李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急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太子病重的消息传出才一夜,债市就崩了,钱庄也开始挤兑。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没想到,高明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那些债券,那些钱庄,那些新政,都是高明一手推起来的。
高明在,那些东西就在。
高明若不在————
李世民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王德进来禀报:「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睁开眼:「宣。」
李泰大步进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李泰谢恩坐下,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是为债市和钱庄的事来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也刚看到急报。你怎麽看?」
李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必须立刻处置,不能再拖。债市崩盘,钱庄挤兑,若任其发展,後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看着他:「你有办法?」
李泰深吸一口气,把杜楚客那套说辞说了出来。
「儿臣建议,由朝廷拿出一笔钱,由信行出面回购贞观债券和之前发的军事债券。这样,债券价格能稳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父皇,这不仅是救债市,更是救朝廷的信用。」
「若债券成了废纸,百姓会怎麽想?他们会说,朝廷说话不算数!到那时
候,朝廷的威信何在?」
李世民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旁边的几位重臣。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人,是被他临时召来的。
长孙无忌沉吟道:「陛下,魏王殿下所言,确有道理。债券崩盘,钱庄挤兑,确实会冲击朝廷信用。此时出手稳住局面,是当务之急。」
房玄龄点了点头:「臣也以为,救市是必要的。只是具体怎麽救,救多少,还需仔细斟酌。」
岑文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麽。
李世民看向李泰:「你估算一下,需要多少钱?」
李泰早有准备:「回父皇,儿臣粗略算过,若要回购债券稳住价格,至少需要二百万贯。钱庄那边,若要保证兑付,也需要一百万贯左右。合计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
钱庄的事是李泰临时起意的。
一旦这次将钱庄也救了,那麽他就是第一功臣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几人都吸了口气。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三百万贯,不是小数目。
可若真让债券崩盘,钱庄倒闭,损失只会更大。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逸尘呢?」他问王德,「他在何处?」
王德躬身道:「回陛下,李右庶子昨夜至今一直在东宫陪侍太子殿下,未曾离开。」
李世民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太子病重,他最信任的人守在他身边,这是应当的。
可眼前这事,也需要听听他的意见。
「派人去东宫,把李逸尘叫来。」李世民说。
王德领命,快步退下。
东宫,承恩殿。
李逸尘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李承乾的脸。
一夜过去,李承乾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些。
虽然还是疼,但发作的间隔长了,也没有再吐。
张太医刚才来换药,说敷上去的药糊干了些,殿下腹部的硬块似乎没有继续扩大。
李逸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接下来几天。
苏氏从内殿出来,走到李逸尘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李右庶子,多谢您。」
李逸尘站起身,侧身避开:「太子妃殿下折煞臣了。」
苏氏直起身,眼眶又红了:「太医说,殿下能撑到现在,全靠您的方子。昨夜敷上之後,殿下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些。今天早上,还醒了一小会儿,喝了点汤药。」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殿下能撑过来,是殿下自己命硬。臣只是尽本分。」
苏氏摇了摇头,还想说什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李右庶子,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去两仪殿议事。」
李逸尘眉头微皱。
这个节骨眼上,两仪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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