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戌时 (第2/2页)
第三下震动。
这回不一样。
这一下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是从山脊那条窄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出口走。
步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闷闷地响一下,然后隔上很长一段,再响一下。
脚步声一共响了七下。
然后停了。
停的位置,就在窄道的出口处。
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毯子底下,六只手掌心全是汗,攥着各自的袖口,攥得骨节发白。
最年轻的那个人的后颈上,那道被簪尖画过的纹路在皮肤底下微微跳了一下,像一根被拨过的弦。
领头那人把嘴唇停了。
他竖起耳朵,面朝窄道的方向,
整张脸上的纹路在黑暗中缓缓蠕动了一下。
出口那儿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年轻的那人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十几下,才终于听到一声。
那声音很轻,
像是一个人在雪地里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靴底碾了一小撮碎雪。
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但三人都知道,出口那儿有什么东西站着。
它没有走。
就站在那儿。
等着。
......
刚刚刘兵带着人扎营在一处北坡下面,离陈军发现佟班长他们的地方不远。
他们也是刚歇下不久。
刘兵刚让人把火升起来,
正让人砍烧柴,自己带着两个战士在附近巡视。
火堆烧得正旺。
有战士从怀里掏出干粮,凑在火边慢慢地啃。
还有两个年纪轻的,凑在一块分烟抽,手凑着火,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哲木塔坐在火堆东边,背对着山脊,盘腿坐在自己的羊皮垫子上。
一个人闷头坐着,脸色一直不太对。
自从天黑开始他的心绪就变得不宁。
刘兵只以为,哲木塔这人性子闷,便没有多问。
时间刚过七点,
火堆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柴烧完了,也不是风刮的。
那火光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按住了,猛地往下一缩。
火苗忽地矮了下去,红的那层光缩成薄薄一圈,蓝火贴着柴面烧,像被压得喘不过气。
有战士抬头,嘟囔了一句:
“这火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人往火里添了两根干柴,没当回事:
“兴许是新树枝的事儿,潮了。”
可那火却不见起色,
仍低低地伏着,
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从头顶罩下来,把光和热都按在原地,不让它们冒起来。
哲木塔就是这时候站起来的。
他起得极快,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旁边一个战士扭头看了一眼,笑道:
“干啥呢?尿急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哲木塔的眼睛,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哲木塔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在阴影里泛着青。
他死死盯着山脊方向。
那里黑得不像话。
天已经黑透了,可山脊那一片更黑,
黑得像是从夜空里剜掉了一块,连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
周围的树梢还能借一点雪地的微光,山脊却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