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戌时 (第1/2页)
七点一过,山脊下的光,像是猛然被抽走。
就连雪地的反光都已不见,
本就遒结的林子似乎一时间变得高大起来,将光亮全部遮住。
那棵遒结的松树底下,
三人背靠着背蜷成一团,
各自身上罩着一张灰扑扑的“毯子”。
“毯子”的材质说不清,
凑近了看像是粗麻,
可麻布不会贴在身上又凉又滑,像一层干透了的老皮。
三个人从头到脚裹在里面,
只露出半张画着纹路的脸,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黑暗中缩成极细的黑点,
呼吸轻得像隔着一层棉被在喘。
风来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出声。
先是山脊脚下的窄道里涌出一股凉气,
贴着地面往外淌,不像风,像水。
那凉气从三人脚边漫过去的时候,
鞋底发出一层极细的白霜,
不是结霜,
是空气里的水分被那股凉气一碰,瞬间凝在皮面上。
那股凉气扎进骨头里。
不是冬天西北风吹在脸上的那种刺骨。
西北风再冷,也只是冷。
这股凉气是活的,
从脚踝往上缠,
贴着皮肤一层层地渗进去,
先冷皮,再冷肉,
最后在骨头缝里停住,
像有一根极细的冰针扎进关节里,停在那儿不拔了。
三人同时缩了缩身体,肩膀往中间拱了拱,裹得更紧了一些。
领头那人闭着眼,
三人脸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像一层薄薄的炭火盖在皮底下,勉强抵住了那股凉气的渗透。
把身体缩得更小,下巴埋进毯子边缘,鼻尖露在外面,呼出的白气被那股凉风一卷,还没成形就散了。
他们尽量让呼吸慢下来。
慢,再慢。
慢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就在呼吸压到最轻的那一刻,
山脊里有了动静。
不是声音。
是一种震动,从脚底下的冻土传上来,极轻极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钝器敲了一下地脉。
三人同时感觉到了,
脊背贴着脊背,互相能感到对方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一瞬。
领头那人睁开了眼。
他没有抬头,没有转头,
只是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珠朝山脊方向转了一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那条窄道在黑压压的岩石间收成一道细缝,
像一张被石头撑开的嘴,张在那儿等着。
第二波震动来了。
这一回更近,也更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脊里面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上的土石拱了一下。
松树顶上几根枯枝簌簌地抖了几粒碎雪,
落在毯子上,声音在寂静里大得吓人。
三人中间那个最年轻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嘴里含着一口气不敢吐,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几乎要撑破眼眶。
他旁边那人把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
按在他的胳膊上,没有用力,
只是放在那儿,掌心冰凉,像一块从河里捞起来的石头。
领头那人把眼睛重新闭上。
他的嘴唇开始动,动作极小,几乎看不出在动,只有嘴角那一道横开的纹路微微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但嘴唇蠕动的节奏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咬过去,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拨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