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铁轨惊雷 (第2/2页)
苏定方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却感觉殿下手臂在微微颤抖。
“殿下,您已三日未合眼,是否……”
“无妨。”李易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圆形锡盒,打开后里面是十二枚琥珀色药丸。
他取出一枚含入口中,孙琼调配的青阳护心散带着甘草与某种矿石混合的奇特味道在舌尖化开,辐射损伤带来的心悸感稍稍缓解。
这是悉尼湾崖顶棱堡地下铀作坊遗留的代价。
尽管当时穿着铅丝混纺防护服,尽管只在超标四十二倍辐射环境中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但孙琼事后用格物院新研制的盖革计数器检测时,仍然测出了他体内超安全值三倍的放射性同位素残留。
“至少需连服三年护心散,每月行针一次导出髓中毒素。”孙琼当时跪在雷霆号医疗室里,额头抵着铁甲地板,“殿下,臣已飞鸽传书祖父,求《千金要方》中记载的‘洗髓篇’古方,但……”
“此事绝密。”李易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除你、裴将军、苏定方三人,不得有第四人知。尤其不能让长安知道。”
因为不能让朝中那些本就反对格物新政的世家找到借口。
因为不能让他那位已为大唐操劳半生、如今重病卧床的皇爷爷再添忧虑。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入。
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单膝跪地:“禀殿下!海蛟-Ⅲ编队急报,敌艇停止前进,正在……正在释放某种浮标!”
“浮标?”李易眼神一凛,“捞上来!”
“已捞获!”传令兵从防水皮囊中取出一个圆柱形金属筒,筒身刻着拉丁字母与复杂花纹,“但此物没有无线电天线,似乎……只是普通容器。”
李易接过金属筒。
筒盖用螺纹密封,接口处涂着黑色防水胶。
他示意苏定方取来工具台,自己亲手用特制扳手旋开筒盖。
“嗤——”
气体泄漏的轻微声响。
筒内没有纸张,没有胶卷,只有一枚浸泡在透明油脂中的……眼球。
人类眼球,瞳孔已扩散,但虹膜的蓝色在瓦斯灯下依然清晰。
眼球被安置在精雕的黄铜底座上,底座边缘刻着一行细密的小字:
“献给窃火者——圣殿骑士团远东总督,阿尔贝托·德·美第奇敬上。”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透过钢壁隐约传来。
裴行俭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将的手按在腰间的转轮手枪柄上:“这是挑衅!殿下,拂菻人这是在宣告他们不怕追捕,甚至……”
“甚至在宣战。”李易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用镊子小心夹起那枚眼球,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瞳孔有放射状血丝,角膜轻微浑浊,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苏定方,取辐射检测仪来。”
便携式盖革计数器的探针靠近眼球时,蜂鸣器立即发出急促的嘀嘀声。
表盘指针疯狂右摆,最终停在刻度“6.7”的位置——这是悉尼湾铀废液池边缘的辐射强度。
“他们处决了自己的船员。”李易放下镊子,眼底的寒意让舱内温度骤降,“一个接触过铀原料、可能已受辐射污染的船员。然后把这眼球送给我们,既是示威,也是警告:他们不在乎人命,甚至不在乎自己人的命。”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苏拉威西海峡的位置:“传令全舰队:敌艇已无任何谈判余地,所有作战单位解除开火限制。若其试图闯入海峡热液区,即便冒着铀原料泄漏风险,也必须在海沟外将其击沉!”
“殿下,那辐射污染……”裴行俭欲言又止。
“比起让拂菻掌握铀浓缩技术,一片海域四十年的污染,是可以承受的代价。”李易转身时,眼中的决绝让所有将领肃然,“而且我们还有孙琼,还有格物院刚成立的放射医科。大唐承受得起,也必须承受。”
命令化作电波传向夜空。
很快,萨武海西北方向亮起更多灯火——南洋分舰队的六艘镇海级母舰如移动的钢铁岛屿,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
母舰甲板上,二十四艘仅八丈长的袖珍潜艇正被蒸汽吊臂依次放入海中,这些形似雪茄的小家伙装备了蓄电池驱动的螺旋桨和两具鱼雷发射管,专为狭窄水域猎杀而设计。
李易回到舷窗前,看着那些潜艇入水时激起的白色浪花。
这是他五年前提出的“蜂群战术”构想第一次实战应用:用大量低成本小型潜艇,在复杂海域形成密不透风的猎杀网。
而此刻,这张网的中央,那艘恺撒级潜艇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海底八十丈,压力相当于一百六十个大气压。
恺撒级潜艇“圣米迦勒”号的指挥舱内,唯一的光源是仪表盘上几盏昏黄的煤油灯。
电力已耗尽九成,空气循环系统早在两个时辰前停止工作,舱内弥漫着汗水、机油和某种甜腻腐臭混合的气味——那是两名辐射病晚期船员伤口溃烂的味道。
艇长马库斯·瓦格纳靠着液压舵轮站立,这个四十岁的普鲁士裔男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纸上是用拉丁文书写的《铀浓缩气体离心机第三型设计总图》关键参数——当然,是王承宗修改过的、带着致命陷阱的版本。
“还有多少电力?”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百分之七,艇长。”大副盯着电压表,“只够维持生命支持系统半个时辰。我们必须上浮换气,否则……”
“否则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中窒息。”马库斯冷笑,“但海面上有六艘大唐母舰,二十四艘袖珍潜艇,还有那艘该死的雷霆号。上浮就是死。”
“可我们携带的东西……”大副的目光投向指挥舱角落。那里固定着一个铅制密封罐,罐体表面贴着骷髅标志和辐射警告符号。
罐内是悉尼湾铀作坊提炼出的三公斤八氧化三铀粉末,纯度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六十七——这是拂菻圣殿骑士团耗时五年、耗费三十万金币才从世界各地搜集到的铀矿石中提炼出的全部家底。
更致命的是罐子夹层里那份微缩胶卷。
胶卷记录的不是王承宗给的陷阱图纸,而是马库斯用藏在怀表中的针孔相机,在悉尼湾崖顶棱堡的铀实验室里偷拍的真实数据:离心机转子的最佳平衡点、六氟化铀气体的临界压力、分离系数与转速的对应曲线……
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为此,圣殿骑士团远东总督阿尔贝托不惜以整个使团为诱饵,在广州吸引大唐注意力;为此,马库斯在撤离时亲手枪杀了四名已出现辐射症状的船员,并将其中一人的眼球装入浮标——既是为销毁证据,也是向大唐皇太孙传递一个信号:拂菻人已疯狂到可以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