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铁轨惊雷 (第1/2页)
天授十四年八月初七,萨武海的夜色被舰炮焰光撕开道道裂口。
雷霆号152毫米主炮第三次齐射形成的巨大水柱,在拂菻恺撒级潜艇潜望镜深度轰然炸开,冲击波震得艇壳发出哀鸣般的金属扭曲声。
指挥室内,李易单手扶着测距仪黄铜支架,鎏金怀表在胸前随舰体摇晃有节奏地摆荡。
表盖内侧微缩经纬网上,代表敌艇的红色贝母标记正以每分钟三链的速度向西北偏移——那是苏拉威西海峡的方向。
“殿下!”裴行俭的声音从传声筒传来,带着旧伤发作时的沙哑,“敌艇下潜至八十丈,已超出我舰声呐最佳探测深度。刘仁轨将军急电,南洋分舰队六艘镇海级潜艇母舰已在海峡东口完成布防,但该处海床有十七条活火山热液喷口,水温差会导致声波折射……”
“让海蛟-Ⅲ编队前出到二十五链距离,投放深水炸弹制造低频震动。”李易眼睛没有离开测距仪目镜,“敌艇电力推进系统续航不足两个时辰,他们必须上浮换气。苏定方!”
“末将在!”侍卫长从电报机旁起身,铅制防护服关节处发出细密摩擦声。
“格物院澳洲分院的测算结果到了没有?”
“刚到。”苏定方展开一卷电报纸,“王承宗设下的12000转陷阱参数若运行,爆炸当量相当于三百二十斤硝铵炸药,辐射污染范围……可达直径五里海域持续四十年无法恢复。但分院主事补充说,此爆炸需在密闭钢制离心机腔内达成,若拂菻人按图纸建造试验机时采用开放式结构……”
“他们不会。”李易终于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本边角已磨损的《格物备要·动力篇》,翻到夹着南洋海图的那一页,“拂菻工程师的思维定式是‘密封即安全’,王承宗太了解这一点。传令广州都督府,拂菻使团所有人员的审讯笔录每半个时辰发一次摘要,重点查他们携带的君士坦丁堡大学教材——我要知道他们对离心机原理的理解停留在哪个层级。”
“遵命!”
雷霆号突然剧烈右倾,甲板上传来重物落海的闷响。
李易抓住指挥台边缘稳住身形时,舱壁上的气压计指针正疯狂逆时针旋转。
“敌艇发射了第二枚鱼雷!”瞭望哨的嘶喊穿过三层甲板。
“左满舵!全速倒车!”裴行俭的命令几乎同时响起。
钢铁巨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泛白沫的急转弯弧线,那枚拖着气泡轨迹的电动鱼雷擦着右舷三丈处掠过,最终撞上一座隐没在夜色中的珊瑚礁。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边海域,飞溅的珊瑚碎块如雨点般砸在装甲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李易看向爆炸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哑弹。传令全舰,敌艇鱼雷引信可能采用了延时或碰炸双模式,所有防雷网全部展开!”
话音未落,深水炸弹的闷响从海底传来。
六道白色水柱在舰尾后方两链处同时腾起,海蛟-Ⅲ编队按计划开始了震动驱赶。
“声呐接触恢复!”声呐室传来年轻技士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敌艇深度七十五丈,航向西北偏西,速度……速度降至四节!电力即将耗尽!”
李易快步走到海图桌前,南洋水师测绘局去年刚更新的等深线图上,苏拉威西海峡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最窄处仅十二里,两侧海底山脉的阴影区标注着十七处“热液活跃区”的红字警告。
他的手指定在其中一个红圈上——那里距离现在敌艇位置,还有三十七海里。
“给刘仁轨发加密电:天网计划第三预案启动,让镇海级母舰释放全部二十四艘袖珍潜艇,在海峡中段组成交叉拦截网。重点布防坐标北纬3度17分,东经120度44分,该处海脊有天然声波汇聚效应。”
“殿下,那是……”裴行俭扶着舱壁走到海图旁,花白眉毛下的眼睛盯着那个坐标,“那是当年三佛齐国沉没宝船的位置,水下乱流极多。”
“正因如此,敌艇若想借助复杂水文摆脱追踪,必选此路。”李易从怀中取出另一本更薄的手札,羊皮封面已泛黑,边缘用金线绣着“潮汐秘录”四个小篆。这是三年前麻逸国主病逝前,命使臣阿古力转交的南洋诸岛历代潮汐观测总集,原本刻在鲸骨上,他命格物院用石印术复制了七份。
翻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围绕着一段古马来文记载:“每岁八月望后三日,苏拉威西海眼倒吸,漩涡深三十丈,持续六刻钟。”
李易抬头看向舱壁上的航海钟:丑时二刻。距离八月望日还有两天,但若计算农历与公历的误差……
“今日是西历几号?”他突然问。
指挥室内安静了一瞬。
大唐推行天授新历虽已十二年,但多数武将仍习惯用农历。
角落里的电报员翻出一本格物院颁发的《中西历对照表》,快速查找后抬头:“回殿下,西历9月14日。”
李易的手指在潮汐表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红圈标注的日期上:“西历9月15日,也就是明日,苏拉威西海峡会有异常潮汐。裴将军,传令全舰队:放弃深水炸弹饱和攻击,改用间歇性声呐脉冲保持接触。我们要把敌艇精准驱赶到明日辰时三刻的海眼位置。”
“殿下是想……”
“借自然之力,完成人力难及的截击。”李易合上手札,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磁暴发生器充能状态如何?”
“储能已达九成,按格物院测算,全功率释放可瘫痪五里内所有未屏蔽电子设备。”苏定方答道,“但敌艇若潜入百丈深度,海水会大幅衰减电磁脉冲效果。”
“所以需要它上浮。”李易走到舷窗前,玻璃外是南洋特有的、缀满星辰的穹窿,“等他们电力耗尽,等他们不得不浮出水面换气,等他们进入海峡最狭窄处……到那时,大海会帮我们制造一个牢笼。”
他顿了顿,转身时眼底映着指挥室瓦斯灯的青白色火焰:“另外,给长安发急电,用天工密码本第二套加密规则。内容如下:一,请皇爷爷下旨,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组成三司会审,彻查鸿胪寺少卿郑元礼失踪案所有关联人员;二,格物院所有七级以上工匠即日起实行交叉监督制,每项涉密技术必须由三人独立核算参数;三,天工号战列舰主炮液压系统整改方案已由赵大栓团队完成,请工部即拨十五万两专项款,务必于天授十五年春下水前解决;四……”
李易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表盖,那上面微雕的经纬网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流光:“四,请皇爷爷保重龙体,孙儿最迟九月必返长安。”
最后这句话他没有口述,而是亲自走到电报机前,从怀中取出一本仅巴掌大小、页边烫金的天工密码本,对照着将每个字转译成数字组。
当值的电报员屏息看着他指尖翻动书页,那些数字被转换成摩尔斯电码的嘀嗒声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封电报将直接呈到御前。
发报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个终止符敲完,李易直起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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