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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尘埃落定

第472章 尘埃落定 (第2/2页)

杨灿吁了口气,霍然转向於磊等人,目光淩厉起来。
  
  「尔等今日聚众谋反、持刃犯上,已是不争之事实。
  
  如果执迷不悟,依律,你们死定了。
  
  你们的妻儿老小、宗亲子弟,但凡不知情、被胁迫、无辜受累者,我都不会杀。
  
  但是,免其刑责,并不意味着不受任何惩罚。
  
  你们搜刮的不义之财,强行兼并的良田美宅,会被罚没充公!
  
  你们的家人,有人会被迁徙流放,有人会被贬为官奴,不受惩罚者,也会变得一无所有。
  
  他们是自卖为奴还是倚门卖笑,是沦为乞丐,还是为人作工,一切都是拜尔等所赐。
  
  所以,杨某如今再给你们最後一个机会,悬崖勒马、反正归降者,杨某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後果自负。」
  
  大街上,顿时寂然一片。
  
  於磊呆了一呆,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指着杨灿,疯狂大笑道:「哈哈哈!姓杨的,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啊,你身边,老的老、残的残,不是妇人,就是稚童!
  
  你已穷途末路,你凭什麽说咎与不咎,凭什麽治我等的罪?你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
  
  杨灿冷笑道:「得道者多助!於磊,杨某能威慑阴山二十三部,能击溃慕容氏大军,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你真以为,杀得了我?」
  
  杨灿突然瞋目大喝:「我给你们最後一次机会,即刻归降者,杨某不计前嫌、既往不咎!否则,你们每一个,都会是挂在上邽城上的人头!」
  
  这句话,一下子唤醒了众人尘封的记忆。
  
  当初,杨灿初任上邽城主,可是剿杀了五路大寇。
  
  当时,上邦城头,几百颗人头挂在那里,胆小的人看了要连做几天的噩梦。
  
  这才隔了多久,难不成,那恐怖的一幕,又要重演?
  
  「狂妄!」於磊把刀向杨灿一指:「我等已胜券在握,谁还会听你虚言恫吓?」
  
  「我数到三!」杨灿挂着一身箭,一顿手中长槊。
  
  「—!"
  
  杨灿目光冰冷、毫无波澜地开始数数。
  
  「二!」
  
  杨灿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哐当!」叛军人群中突然传出兵器落地的声音。
  
  王禕扔了刀,一溜小跑地冲了出来。
  
  「杨总戎,王禕愿降!」
  
  所有叛党都呆住了,於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於冠南目眦欲裂,怒声大叫:「王禕!你敢临阵倒戈、背叛我们於家?」
  
  「我呸!谁说你们就代表於家?当家主母和阀主,可是正被你们围着呢。
  
  王禕一跑,跟着他的几个心腹也跟着跑了,兵器落地声响得异常刺耳。
  
  王禕跑到杨灿这边,心中轻松无比。
  
  他的戏,可算是圆满杀青了,真他娘的心累。
  
  王禕这一退,本来斗志昂扬、信心十足的叛军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突然又是一声大喊:「我也降!」
  
  就见成纪城主古见贤也跑了出来。
  
  他这一跑,被他选来参与叛乱的一众心腹也跟着跑出来一群,再次严重打击了叛军的士气。
  
  「古城主!你怎可如此!不要被杨灿妖言蒙蔽啊,他马上就要完蛋了!」
  
  於浩然又惊又怒地大叫起来。
  
  冀城城主赵衍则傻了眼,讷讷地道:「古兄,你————你怎麽————」
  
  杨灿不能让王禕和古见贤公开反水,那样的话,聪明人立刻就会想到这是杨灿挖的坑。
  
  古见贤卖于氏宗亲卖的更早。
  
  虽然他也对杨灿收兵权,从而削弱了城主权力心怀不满,但他更看不上这些于氏宗亲。
  
  於醒龙、於桓虎在的时候,把这群废物压制得死死的。
  
  他们连那一龙一虎都斗不过,斗得过在那一龙一虎眼皮子底下崛起的杨灿?
  
  他不情愿放权,但释放一部分权力的不情愿,和失去一切的风险,他还是拎得清该如何选择的。
  
  只不过,他当时偷偷跑去向杨灿打小报告的时候,杨灿想了想,却告诉他说:「古兄,你先虚与委蛇,敷衍着他们。」
  
  古见贤吃惊地道:「为什麽?总戎不想先发制人吗?」
  
  杨灿叹息道:「我想一劳永逸,谁有功夫天天跟他们内耗呢?
  
  可是,得让他们有胆子走向最後一步啊,你先应承着他们,他们的底气才更足。
  
  当时,古见贤的反应和後来的王禕是一样一样的,他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看到一脸呆滞的赵衍投向他的眼神儿,古见贤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对不住了,赵兄啊,死道友莫死贫道,你————
  
  哎,大不了,汝死後,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於七公一见王禕、古见贤相继反水,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生怕这两个人动摇了军心,有更多人受其蛊惑,临阵倒戈,立即嘶声大叫道:「杀!快杀了他!
  
  杨灿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杀了他,荣华富贵,吾等共享也!」
  
  「杀!」
  
  於七公一声呐喊,於磊、於浩、於文轩、於冠南等死心塌地的同党立刻冲了上去。
  
  那些刚刚有些动摇的地主豪强一想到纵然投降,得以饶自己不死,可他欠的债杨灿会帮他还吗?
  
  那一屁股的烂债,被债主逼上门时,还是个死啊!
  
  遂把心一横,一个个红着眼睛,也提刀冲了上去。
  
  街头刀光剑影再度疯狂地交错起来,厮杀声四起,路旁围观百姓马上避远了些,免得溅一身血,却不舍得逃得更远些。
  
  杨灿挥槊抵挡,始终收敛着力量。
  
  他不能表现出以一己之力,便横扫这群土鸡瓦狗的本事。
  
  否则,他被这群人追得如此狼狈,主人一身披箭,老仆一腿残废,妇孺啼号、仓惶逃命的悲情一幕就不合理了。
  
  杨灿可是一个讲求逻辑的人,他不拿观众当傻子哄。
  
  观众们扒着门缝,蹲在屋脊、藏在墙後,攀着树干,看着街头大战。
  
  正在战况激烈的时候,突然一道高而窈窕的身影,从一侧房屋檐角处飞掠而下,身法轻盈如风。
  
  这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蒙黑纱,身姿曼妙、体态婀娜,显然是个妙龄女子。
  
  她甫一现身,便仗剑杀向于氏宗亲一方,显然是帮着杨灿一方的。
  
  只是,这人偏要蒙了面,不叫人看清她的模样,未免惹人生疑。
  
  「奇怪,这人是谁,难不成又是老爷在外边欠下的一笔风流债?」
  
  正被春梅扶着,一脸惶然凄苦地站在那儿装柔弱搏同情的小青梅暗暗揣测着。
  
  杨灿也注意到了这人,这女子套了个头套,只在眼部挖了两个洞,这一来,真的是再熟的人,也认不出她的模样了。
  
  不过,哪怕是在动手杀人,她举手投足前,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杨灿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于慧的身法是很轻盈的,但她显然不擅武力,甚至————她可能从来没跟人动过刀子。
  
  她身法轻盈,灵活多变,因此陪在手持大剑,嘎嘎怪笑,杀得异常神勇的於绾绾身边,作为打辅助的,两人配合的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於绾绾从小的女侠梦,今日才得全力施展,所以越打越兴奋。
  
  渐渐的,她已浑然忘却了于慧的配合,独自杀向前去,和于慧断开了联系。
  
  这一来,一口剑杀得并不犀利的于慧便险象环生了。
  
  她不擅近身蛮力搏杀,但是这浑战场上,留给她腾挪的空间却不大。
  
  堪堪数次险险避过刀锋,终究身形滞缓下来,被一名凶悍的豪强大吼一声,大刀劈面砍来。
  
  「小心!」
  
  杨灿始终没出全力,自然有余力照顾四周战况。
  
  眼见于慧遇险,杨灿长槊一扫,荡开群敌,一个燕子三抄水,身上的箭支上下飘荡着,就冲向于慧。
  
  「噗嗤~」
  
  杨灿没有去挡那口刀,而是单臂扬槊,直接从侧面,一槊刺穿了那人脖子。
  
  接着,他猿臂一伸,一把捞住于慧的细腰,就把她拽了过来。
  
  骤然贴近的距离、坚实可靠的怀抱,让刚刚以为必死的于慧心头巨震、一瞬间擡头仰视着脸上杀气未褪的杨灿,眼神一时痴迷。
  
  於绾绾正手持大剑杀得兴起,大剑如虹,所向披靡。
  
  忽然瞥见堂姐遇险,她才惊觉自己冲得太快,已经把于慧撇开了。
  
  一时间,於绾绾惊得魂儿都飞了,尖叫一声:「贼子你敢!」
  
  她便人剑合一,向那人猛扑过来。
  
  只是,毕竟差着距离,於绾绾还是晚了一下。
  
  眼见杨灿及时出手,救下了于慧,於绾绾吓飞的魂儿,终于归了窍。
  
  只是她这一冲,实是用上了全力,一时间却已收势不及。
  
  於绾绾急忙把长剑一偏,「哎哟」一声,一头撞在杨灿的铠甲上。
  
  鼻尖被坚硬的甲片一磕,於绾绾立刻两眼泪汪汪的了。
  
  蒙着面正与敌激斗的独孤婧瑶忽然看见杨灿「左拥右抱」的,心中吃味儿,忍不住冷哼一声,登时把醋意化为战意,朝着当面之敌狠狠刺去。
  
  这时候,杨灿等的人,终於来了。
  
  长街尽头,一支车队由西而来。
  
  车上插着「粮」字旗。
  
  上邽粮荒之危刚解,百姓余悸未消,家家都有囤粮的欲望,因此,杨灿近来虽调了大批粮食进城,粮队依旧往来不绝。
  
  这本是这段时间上邽城里常见的现象,并不稀奇。
  
  不过,护送这支粮队的兵马有点多,看起来,是走远路来的。
  
  车队最前方,走着两个人,应该就是这支车队的首领了。
  
  两个首领都是叫人一见难忘的模样。
  
  其中一个,身形如同雄骏的健马背上驮了一座肉山。
  
  不是那种圆滚滚的矮冬瓜似的肉球,他身量还挺高,骨架大,真叫人担心那马承受不住。
  
  那马也确实承受不住,在他後面,跟着三匹高大的吐谷浑马,都是用来供他轮乘的。
  
  而另一匹马上,却坐着一个让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的美少年。
  
  丰安庄主拔力末和沙伽城主尉迟沙伽来了。
  
  一见前方情形,二人便开始加速了。
  
  拔力末的马跑起来「嗵嗵」作响,他手举着三股托天叉,看着就叫人胆战心惊。
  
  担心的不是被他一叉叉死,而是他的马突然趴窝,把自己活活砸死。
  
  尉迟沙伽却是後发先至,他的人轻,马更轻,他已举起了雪亮的弯刀。
  
  这是一口波斯萨珊王朝出产的新月弯刀。
  
  刀身形如弯月,单刃、无血槽,十字铁护手,柄尾向下弯折,通体镔铁打造,以安息香硬木为柄。
  
  二人身後,护粮的拔力部落轻骑兵,以及黑石左厢大支的轻骑兵也随着他们的首领开始加速。
  
  铁蹄奔腾、杀气冲天,数百轻骑,朝着一群布衣步卒碾压了过去。
  
  於七公「拄杖落手心茫然」,脸上灰败一片。
  
  他知道,他赌上一切的这一局,输了,输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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