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这该死的雨! (第2/2页)
淮扬布政使司,扬州府。
时值早春二月,此时的雨,本该是“春雨贵如油”的细密绵柔,落在肩头带着几分诗意的温存。
可今年的雨却像是天河漏了个口子,淅淅沥沥下了数日仍不见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运河水面涨了好几寸,浑浊的河水拍打着石砌的驳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匆匆走过,鞋袜早已湿透;往日热闹的茶楼酒肆也冷清了不少,伙计倚在门框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檐外的雨幕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连呼吸都觉得黏腻。
江南水乡本是小桥流水、烟柳如画的安逸景致,可终日不散的阴雨,给整片水乡笼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往年的二月歌从无这般持久的大雨。
南河郎中衙门坐落在扬州新城靠近运河的一段,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工部都水清吏司南河分司”。
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油黑发亮,台阶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第二级。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雨幕的单调。
滂沱大雨里,一个驿卒身披棕褐色斗笠蓑衣,策马在雨中疾驰而至,马蹄踏起大片水花。
到了衙门口,他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显然已经赶了不短的路。
门口值守的两名军士连忙上前,一人接过缰绳稳住马匹,另一人扶住驿卒,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兄弟,这般大雨路滑难行,你还骑马?什么事这么急?不要命啦?”
驿卒顾不上客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促地问道:
“朝廷有急电,需面呈南河郎中朱国盛!敢问郎中如今在何处?”
两名军士对视一眼,听说是朝廷政令,也不敢怠慢。
一人引驿卒进门廊,端来一碗滚烫姜茶驱寒,另一人则快步跑进衙门内禀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工部官袍、衣摆沾泥的主事匆匆跑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
见到驿卒,他连忙道:“本官是南河分司主事王瑗,这几日淮扬各地连日大雨,朱郎中放心不下高家堰,昨日一早便亲自前往巡视去了,兄弟有何公文,交予我也是一样的。”
驿卒一碗热姜茶下肚,身子回暖了不少,闻言却摇了摇头,将碗往桌上一搁,拱手道:
“多谢两位军爷的姜茶,只是此乃加急电报,上头交代必须面呈朱郎中本人,一刻不敢耽误。既然郎中大人去了高家堰,我这便赶往高家堰去!”
说罢,他向王主事和两名军士各行了一礼,转身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再次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王主事站在门檐下,望着驿卒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漫天不休的冷雨,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朱郎中可是个好官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仿佛没有尽头,“这该死的雨,下得人心头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