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92章 铁血将军,情感懦夫 (第2/2页)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点点痒,那痒顺着耳根一直蔓延到心里去。
“师尊……”
秦都尉站了起来,虎目含泪,凝视着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师尊,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以及眼里的温柔。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风景。
“弟子的伤势,应该快要痊愈了。”
“什么?”
女子娇躯一颤,眼里瞬间涌现巨大的惊喜。
在这黑夜里,她此时的眼眸,宛若两颗璀璨的星辰。
那双眸子先是睁大,随即弯了起来,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她整个人仿佛被那两个字点亮了。
“你没有骗为师么?”
她急忙扣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纤细的指尖按在他的脉门上,微微用力。
她屏住呼吸,神情专注而紧张。
夜风从她背后吹来,吹起她惊鹄髻上的几缕碎发,她浑然不觉。
一看之下,倾城的脸上涌现喜色。
那喜色从她的眼底漫上来,像是春日里破冰的河,一点一点化开了整张面容。
“真的,你的伤……那些裂痕愈合了好多……”
她太高兴了,这些年,她为此奔走天下,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寻到为他疗伤的宝药。
她曾在半步天人都不愿久待的极寒雪山之巅苦候三月,只为寻一株冰莲,冻得唇色发紫也不肯离去。
也曾潜入深海,险些被七境海兽吞噬,浑身是伤,却只惦记着那株没采到的千年珊瑚草。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不曾想,今日来见他,却有了这等惊喜。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又带着笑,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梢眼角全是舒展的欢喜。
“你的伤势,怎会突然好起来,是得到了什么奇遇么?”
“弟子的确是得了奇遇,但事情的详细经过,请恕弟子无法告诉师尊,弟子答应了为他人保密。”
“好,不说就不说,只要你的伤能修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女子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又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划过他颧骨的轮廓,带着几分心疼与怜惜。
她的拇指在他下颌的胡茬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丈量这些年他经历了多少风霜。
“这些年,为师想了很多,或许当年就不该同意你下山从军。
如今,你伤势好转,为师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跟为师回宗门好不好?”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温柔里带着一丝恳求。
那目光软得像月光下的池水,一圈一圈漾开,快要溢出来。
“不……”
秦都尉摇了摇头,“师尊,你真想要弟子同你回宗门吗?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在宗门可能会面对很多的闲言碎语。”
女子闻言神情一怔,随即微微侧脸,眼睛离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颐儿,我们……我们是师徒……”
她说着这话时,声音极轻,像是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也像是一种期待。
月光下,她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如同蝶翼。
那眼睫上的光影碎碎的,颤得像她此刻的心跳。
“是啊,我们是师徒……”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更鼓。
树叶沙沙作响,月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分界。
那分界并不分明,像是被风轻轻吹散了边缘,朦朦胧胧的。
许久之后,女子红唇轻启,“你真的不怕么?
不怕世人诟病,不怕世人的诋毁,不怕世人说你罔顾人伦,说你是冲师逆徒……”
她说着,目光重新抬起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的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出了一条细细的弧线。
“不怕!我只怕自己是个废人,配不上天仙般的师尊!
再说,师尊都不怕,弟子怎会在意那些。”
他的声音沉稳,目光炽热,像是要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一并倾倒出来。
风又起,吹动她惊鹄髻上的点翠珠饰,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
女子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他,“既是如此,当年为师让你娶我,你为何拒绝?”
秦都尉嘴唇颤动了两下,猛地将女子紧紧拥入怀中,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当年弟子伤了师尊的心。
那时,弟子身负重伤,未来无望,觉得自己不配,亦不能拖累师尊……”
他的手臂收紧,像是怕她会跑掉一般。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嗅到那缕熟悉的幽香,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的发髻被他压得微微歪了,那点翠珠饰晃了晃,又轻轻停住。
“什么配不配的,也不存在拖累,为师从未那般想过。
你就是懦弱,战场上的铁血将军,却是感情上的懦夫!”
女子说着,挣脱秦都尉的怀抱,扬起纤手,啪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巴掌虽然不是很重,但却响亮。
夜风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滞了,连树叶都不再摇晃。
那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弹了两下,才慢慢消散。
秦都尉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不闪不避。
他侧着脸,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却半点不生气。
反而唇角微微弯起来,眼里带着笑意。
这一巴掌下来,他却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月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侧脸上,将那几道指痕照得隐约可见。
女子似依然有气,“若当年你不曾逃避,如今我们的孩子应该都十几岁了。
我一个女子,身为你的师尊,尚且可以不顾一切,可你呢?
你却将我抛下,独自离去。
此后的十几年,你仅仅回过两次宗门。
你躲着为师,一直都躲着为师!
你说你混账不混账,负心不负心?
当年在师门时,你撩拨为师的勇气都去了哪儿了?
只管撩拨,等到为师的心被你撩走了,你就不管了!”
她越说越气,眼眶却越来越红。
月光下,那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滑落下来,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那泪珠在月色里亮了一下,便倏地没入夜色里不见了。
“就是这种感觉……”
秦都尉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感受着掌心里那微凉的温度。
“当年,师尊就是这么训斥弟子的,这些年真的好怀念……”
“你还贫嘴!”
女子被气笑了,伸手就在他腰上拧了几下,痛得秦都尉龇牙咧嘴。
她拧得很用力,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
可那双美眸里分明全是心疼,一边拧一边偷偷看他有没有真的疼。
月光映在她的侧影上,她的脸微微泛红,那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让你贫嘴,让你伤为师的心!”
她说一句,就要拧他一下,可自己的美眸却是越来越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最后一下拧下去时,她的手指却松了力道,变成轻轻按在他的腰侧,像是怕真的弄疼了他。
“是弟子的错,以后定会好好弥补师尊,再也不让师尊伤心难过了。”
秦都尉急忙抱住她,“师尊可不能哭鼻子,您可是半步天人境的强者,在这天下都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半步天人境,不也被你气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秦诗怡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个弟子来折磨自己!”
她嘴上这般说着,却再也舍不得拧他了,反而轻轻摸着他的脸。
指尖拂过他方才挨打的那侧脸颊,带着几分懊悔与温柔。
她的指腹很凉,落在发烫的皮肤上,像一贴清凉的药。
“唉,当年若非你身受重伤,以你的资质,如今说不准都突破到大宗师之境了……”
尽管如,她最在乎的弟子,也是最在乎的男人,伤势正在好转。
可她心中还是有遗憾。
若是当年,自己能寻到为他疗伤的宝药。
如今的他,怎么会只有二境。
十几年的岁月,都蹉跎了。
以至于,当年与他同代的那些天骄,在修为上都远远超越了他许多许多。
那些人,都踏入了宗师之境,有几个都是大宗师了。
十几年,对于天才来说,何其重要。
“不妨事,虽然蹉跎了十几年,但好在如今伤势即将痊愈。
之后,我还能再修上去。
我对自己有信心。”
“嗯,为师对你也有信心。”
“师尊,明日,我为你引荐一个绝世天才。
他的天赋,可以说,没有任何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可比!”
“你说的是镇魔司的元初吧?”
“你都知道了。”
秦都尉倒也不奇怪,多年来,暗中一直有强者保护自己。
虽然暗中的强者未曾现身,但他知道,肯定是师尊派来的。
那么,清河县的事情,师尊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一个二境初期,便可斩杀三境圆满妖邪的天才,为师岂能不知。
若是他愿意加入宗门,我们清玄宗,求之不得。
如今,宗主正有意收一名亲传弟子,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宗主竟然要收亲传?
那个灭绝师太不是从来不收弟子的吗?”
“你对宗主尊重点,什么灭绝师太。
宗主可是龙腾王朝觉醒者中的第一仙子,只是性子冷了些。
如今适逢乱世到来,未来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宗主破例收徒,也在情理之中,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不知道元初是否会答应。
他或许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因此是否愿意屈尊为他人之徒,难说。”
“元初兄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秦都尉这下震惊了,他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没错,你感到惊讶并不奇怪。
除了王朝顶层与大宗门的高层,其余人尚不了解。
近年来有不少外界来客。
他们到了我们的世界,主要就是对付各种妖邪。
因此,他们或许是带着某种任务来的,但同时又很克制地遵守着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
元初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否则,清河县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他这样的惊艳之才。
那些外界来客,个个都有着惊人的天赋,没有一个天赋差的。
可见,他们在自己的世界,应该也是天赋惊艳的那类人。
你明日可以问问他,试探试探,看他是否有此意向。
不过,宗主收弟子,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届时,还得竞争,从竞争者中脱引而出才行,否则难以服众。”
“好,明日,弟子便问问他的意思。
师尊,明日,我们一起去登门拜访吧。”
“好,现在为师不想谈其他的,只想安安静静与你待着。”
秦诗怡拉着秦都尉在桌子旁坐下,静静看着夜色。
月光洒落在他们并肩而坐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两道交叠的长影。
她的手没有松开,依然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那摩挲的动作极轻极慢,像细沙流过指缝。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低语,像在为这久别重逢的师徒唱着温柔的歌谣。
远处隐约的犬吠和更鼓声,都被风揉碎了,化入这院中无声的温馨里。
她微微侧过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
月光勾勒出她眉眼柔和的弧度,和唇角那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
秦都尉没有动,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天际那轮明月上,唇角轻轻扬起。
那轮月挂在天边,圆润饱满,银辉倾泻下来,将整个院子都笼在一种温柔的光晕里。
这些年来,他从未如今夜这般,觉得夜色是如此的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