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 谢谢你陪我对谱子,谢谢你给我打拍子 (第2/2页)
“你今天给我打拍子那段,”她说,“要不是你那个拍手,我肯定赶飞了。”
“赶飞了我也给你拉回来。”陈浩说。
“怎么拉?”
“用拍手,用跺脚,用咳嗽,用我能弄出来的任何动静。”陈浩说,声音平平的,“反正不会让你跑丢。”
袁莉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琴键上自己的手指,沉默了挺长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暗了,百叶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淡灰变成了深灰,钢琴上的影子也跟着变了。
她把手指从琴键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陈浩。
“再陪我弹一首吧,”她说,“就一首。”
陈浩没回答。
但他把手伸了过来,放在低音区的琴键上,手指曲着,等着她起头。
袁莉看着他那双手,指节分明,在暮色里轮廓很深。
她数了三下,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落下去。
她弹右手的主旋律,他弹左手的和弦,一高一低,她往前走他跟着走,配合得严丝合缝的,像两股绳子拧在一起,分不出谁带着谁。
这首曲子是她临时起的,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就那么从心里流出来的。
不像之前练过的那首《遇见你》,调子更随意一些,有时候高有时候低,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跟着她当下的心情走。
陈浩的和弦跟得特别紧,她往左拐他也往左拐,她往上升他也跟着升,像是能提前猜到她下一个音落在哪儿似的。
琴声从琴房的门缝里飘出去,穿过外面的走廊,穿过开着窗的花园,在空旷的影视城里散开。
风把琴声带到了花房那边,带到了水池面上,带到秋千架旁边,在暮色里飘着荡着,慢慢地消散干净。
没有人听见,可那声音确确实实存在过。
最后一个音弹完,两个人的手指同时停住了。
她停在右边的高音区,他停在左边的中音区,中间隔着一个八度的距离。
琴弦的余音在空气中慢慢弱下去,越来越细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袁莉把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陈浩。
他的侧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鼻梁和下巴的轮廓,但她看得见他眼睛里的光,很亮。
“陈浩。”她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请老师,谢谢你陪我对谱子,谢谢你给我打拍子,谢你……”她顿了一下,“谢你在这里。”
陈浩没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温热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很稳定。
袁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比她的长出一大截,指节突出,颜色深一些,像深色的木纹压在浅色的木纹上头,颜色不一样,但贴得很紧,一点儿空隙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窗户那边。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变成夜色了,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灰光,是月光了。
银白色的,细细的一线,落在钢琴的谱架上,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碰了碰那一线月光,指尖上凉了一下。
然后她缩回手,翻过手腕,把手指插进陈浩的指缝里,十根手指扣在一起。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琴凳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琴房外面偶尔传来一点儿动静,远远的,像是有人还在收拾东西,乒乒乓乓的,隔着好几堵墙传过来,已经模糊得不像真的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点儿,带着花园里的味道,茉莉的、月季的、还有泥土和草叶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散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
“嗯。”袁莉应了一声,但屁股没动。
两个人又在琴凳上坐了好几分钟,谁也没催谁。
最后还是陈浩先松了手,站起来把琴盖合上了,金属扣啪嗒一声扣紧。
他把那杯凉茶端起来,袁莉从琴凳上起身,拉开琴房的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陈浩最后出来,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卡进锁槽,琴房里的黑暗被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里头。
走廊上的灯亮着,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都不快。
经过花园的时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贴在地上跟着他们走。
袁莉走在他右手边,手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的。
她没有回头看琴房的方向,因为她知道明天她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只要她想弹,那扇门就会为她打开。
两个人上了楼,在走廊尽头要分开了。
袁莉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用指尖碰了碰,然后松开手,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陈浩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有她捏过的触感,温温的,很轻很轻,轻得像被蝴蝶翅膀碰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转身走回书房,推门进去开了灯,在书桌前面坐了很久。
桌上的台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一动不动。
过了挺长时间,灯才灭了,整个走廊都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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