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尸栈(二) (第2/2页)
钢叫子继续前行,今天早晨已经停了的雨,此时又已开始落了起来。他穿的衣衫很单薄,他想找一处地方去躲雨。他向前一看,前方路边正好有一个偏生的浅岩洞。他钻进洞里,说这是一个岩洞,其实不然,顶多算处岩石突兀而出产生的一处崖凹而已。
进到崖凹里,钢叫子才发现,这凹里早已有人在此蜷缩着躲雨。躲雨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婆婆的脸皱巴巴的,因蜷缩着,钢叫子看不清婆婆的下身,钢叫子凭直觉这是一个残废的婆婆,好象没有脚,不知是没有双脚还是有一只脚。
但钢叫子却见婆婆那老年斑纹满布青乌的一只手里提着一蓝子红薯。钢叫子看了婆婆一眼,饥饿感迫使他亲热地说道:“婆婆,我饿了,给我一只红署吧,婆婆!”
婆婆用白眼睛仁看了一眼这年龄还小的钢叫子,什么也没说,便递过来一只红薯。
钢叫子接过红薯用湿湿的衣角擦了擦便送进嘴里啃起来。
三下五除二,钢叫子很快便吃完了红薯。许是腹中不再饥饿,许是已有半天未与人说话,钢叫子的话多了起来,他问婆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一个人会在这崖凹里,家里还有人吗,家里为什么让她一人出来等等许多问题。
婆婆叹了一口气,好似在思索着如何回答面前这小孩子提出的问题似的。
钢叫子迷惑地看着婆婆。外面的雨比先时大了些。
那婆婆又是一声叹息后才缓緩地说道:“小孩子,那我就给你讲讲我和我儿子的故事!”
钢叫子没有吱声,只是向婆婆靠了靠,想与婆婆挨得近一点。但是婆婆却说道:“小孩子,我不喜欢别人挨得太近,你离我远点吧!”
钢叫子听了婆婆的话,不解地只得挪动了身子以离婆婆距离远点。
婆婆开始讲述她与她儿子的故事。此时,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清晰可听。
婆婆说道:“我与我儿子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洼里,山里人穷,我儿子靠进山打柴挑到街市上去买,养活我们母女俩,一天我儿子进山打柴却没有挑柴回家,而是带回去一位道师先生。
“我儿子高兴地对我说:‘娘,今后我也不用进山打柴去辛苦了,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养活你的出路了,今后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听我儿子说有了好出路,他还不用进山打柴,我当然很高兴!可是,当晚上吃过晚饭后,他与那道师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才听出了所以然来,儿子是要出售他的阳寿供那道师赶尸用,阳寿以时辰计算,每出售多少时辰阳寿可得到多少银子!
“我知道情况,便坚决反对,可儿子说:‘娘,在我的魂魄被借走的时间里,你就当我在睡觉休息不就行了,我天天进山打柴我真的感到很累!娘!’
“‘儿啊,那可是折的寿数啊!’我对儿子说,可儿子说:‘娘,这折的只是睡眠寿,你权当儿子长睡几天不就行了,我还要用这赚来的钱给娶儿媳妇生孙子呢!’
“听了儿子这么一说,我便不好说了,的确,正如儿子所说象我们这样的人家靠打柴为主哪能娶得了媳妇呢,我默许了儿子的这一做法:出售阳寿!
“儿子便与那道师签订了出售阳寿的契约。
“第一次儿子的魂魄被借走后,我天天守着儿子的身驱,悬心等待着他还魂醒过来,一直到半月之后,儿子终于醒来了,接着便是第二次、第三次……”
婆婆的声音很低,似在唠叨,从她的声调中听不出和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任何情绪变化,好象婆婆叙述的是别人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