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旧幕重演 (第2/2页)

站在帝国军方的立场，既然叛乱实际上已经爆发，以何种战略作为计划基准便是首要考虑的问题。立足点是进入同盟领域剿灭罗严塔尔元帅呢，还是守住回廊，防止罗严塔尔元帅侵入帝国领域？从双方兵员数量对比，似应以前者为当。但罗严塔尔的用兵水准却给后者增添了不少分数。
　　
　　“尽管帝国军从数量上占据优势，但目前的第一线部队只有干达尔星域的舒坦梅兹舰队，不到一万艘。作为第二线的费沙回廊内，瓦列、艾齐纳哈两大舰队加上郫斯麦伯爵直属的驻留舰队，总数也不到三万艘。以这样的战力深入同盟领域，去同兵力接近的罗严塔尔元帅交锋，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应等待第二批支援舰队进入费沙回廊后再统一行动。如此才能真正发挥我军战略上的优势。”这是梅克林格的考虑。
　　
　　但奥贝斯坦提出了另一方面的看法。现在罗严塔尔本队与联合舰队尚处于分散两地，给了帝国军各个击破的机会；但如果费沙回廊的两大舰队按兵不动，则干达尔的舒坦梅兹舰队反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此外罗严塔尔元帅的部下，有相当数量是被裹胁的新领土警备军。就算其余各部，也并不是都热衷于叛乱。如果政府不采取强硬的措施，会助长叛乱军的气焰，反而给忠于帝国的士兵带来困惑。
　　
　　代理宰相提出他的疑问：“帝国不久之前才与依谢尔伦的共和主义分子签订了和约。如果调集大部队进入同盟领域，会不会刺激他们的神经，甚至怀疑我们的诚意？”
　　
　　奥贝斯坦回答：“第一，这个和约因为玛林道夫特使的失踪，并未实际生效。而我们接下来派出的使团尚未得到对方积极的回应。第二，即使从和约角度，帝国军为了消灭罗严塔尔军的叛乱，调集战力进入目前帝国军和叛乱军控制的区域，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第三，目前依谢尔伦一党的暧mei态度，使得我们不应该把与他们的协议作为任何决策的基础和保证。因为担心刺激他们而放弃对我们自己有利的战略就更加错误了。当然，将目前尚未被罗严塔尔叛乱军所控制的部队全部回撤到费沙回廊，也不失为一条保险的计略。唯一必须考虑的是，目前帝国政府获取的关于回廊另一侧的情报，百分之七十以上是通过干达尔来的。那里同时还囤积了供三万艘的舰队作战一年的军用物资。我想梅克林格一级上将会有自己的看法。”
　　
　　艺术家提督点点头：“如果丢失干达尔，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将陷入很大的被动。除非准备完全死守回廊与罗严塔尔元帅进行持久的消耗战。”
　　
　　最后议定的战略计划如下：舒坦梅兹舰队坚守干达尔星域，同时对临近星域进行压制和监视，收编溃散的新领土预备军余部，并捕捉罗严塔尔军及毕典菲尔特军的动静。瓦列舰队和艾齐纳哈舰队的从费沙回廊出发，以尽可能保密的行踪和尽可能快捷的速度赶往干达尔星域，与舒坦梅兹汇合，对整个旧同盟领域形成军事压力。另一方面，梅克林格一级上将亲自率领，以瓦肯塞尔中将、克罗第瓦鲁中将、克里希少将、麦霍哈少将等提督为辅佐的总数三万五千到四万艘的“支援舰队”，则在随后从帝都赶到费沙回廊驻留，作为前述三位上将的后援。梅克林格一级上将离开之后的帝国国内防务，由克斯拉上将负责，舰队则准备交给****海特上将。这位水色眼眸的名将，既然因为个人原因不愿意站在内战的第一线，那么担任国内驻防舰队指挥官总是没有问题的。
　　
　　考虑从赫拉克力星域出发的联合舰队与罗严塔尔本队的会合尚需要时间，同时为了防止最为极端的情况——在费沙回廊空虚的时候，遭到来自罗严塔尔本队或者是毕典菲尔特舰队的偷袭，瓦列舰队将略滞后于艾齐纳哈舰队的行程，以兼顾费沙的安全，直到支援舰队的第一分队进入回廊。
　　
　　梅克林格虽然具有一流的艺术才华，在军事层面的创意却只能算差强人意。与号称银河帝国第一名将的罗严塔尔过招，首先保持立于不败才是最关键的罢。因此从军事层面，整个计划立足于用帝国军数量上的优势压缩罗严塔尔军的战略空间，显得厚重有余，而机变和进取欠缺也就不足为怪了。
　　
　　另一个严重问题是军费。在数量上编组数万艘的舰艇和配置人员只是一方面，而提供长途征战的物资以及填满由此引发的雪崩似经济缺口，则足以谋杀世界上最伟大的统帅。尤其还必须做好支援舰队从费沙回廊向同盟领域挺进的准备，因为很难想象单凭瓦列、舒坦梅兹和艾齐纳哈三个舰队就能击败罗严塔尔。
　　
　　“要是李希特和布拉格手中有舰队，他们大约也会造反罢。”梅克林格苦笑着对玛林道夫伯爵说。财务省最后的解决方案是多管齐下：一方面将八十五种奢侈品增加税率，并提高由政府主营的星际航运收费。同时在国内实现通货膨胀五个百分点，并发行公债三千兆马克。不过，通货膨胀的实际比率是很难控制和计算的。为了解决讨逆军的费用，也只好采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手段了。李希特也提出过向费沙财团举债的方案。然而无论现任费沙领主博尔德克如何绞尽脑汁，费沙各大公开财团总是以各种方式推诿拖延。或许，博尔德克自己也未必想在这即将到来的内战中过早量明立场。
　　
　　银河帝国仿佛一头身躯过于庞大而又虚弱的异种巨龙，吃力地挪动着它既是威慑，亦是累赘的肢体，进行着战备。
　　
　　干达尔星域，是一个远离费沙回廊接近三千光年的星域，也是莱茵哈特三年前入侵同盟时建立的总基地。其中的乌鲁瓦希行星，在人类居住的条件上，和费沙有些类似。气候较寒冷，水资源极度宝贵。为了满足屯驻在此地的将兵对于水的需求，这个行星上有一个大约八十平方公里的人工湖。以这个人工湖为中心，面积大约六百平方公里的人工绿洲，可以说是这个行星上全部人类的生活圈。卡尔•；罗贝尔特•；斯坦梅兹上将的司令部便设于此。
　　
　　这位名将正处于苦恼之中。原本在帝国军压制同盟政府的年代，他驻留的星域是作为费沙回廊与巴拉特星域之间的交通点。然而如今既然罗严塔尔元帅发动了叛乱，干达尔便随时面临叛乱军的包围和攻击。相应，从干达尔到费沙回廊的数千光年距离下，虽然有数十处帝国军的情报和物资接续站，终究只是薄弱的联系。况且其中半数以上已经被神出鬼没的毕典菲尔特舰队摧毁了。每一次攻击几乎都是一边倒的投降，毕典菲尔特会掠走物资，裹胁一部分将兵，释放一部分将兵，然后在空荡荡的基地站内留下嘲骂奥贝斯坦的粗劣艺术品和标语。舒坦梅兹几次忍不住要亲率舰队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疯子，但在星域附近的巡行，总是抓不住毕典菲尔特的影子。而远离基地追袭的意图，则为了奥丁发来“严守干达尔，不得妄动”的训令而只好强行按捺。
　　
　　“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是不是被杨威利揍的多了，居然学会了这种泥鳅的战术！”
　　
　　舒坦梅兹上将当然不可能知道，毕典菲尔特从一艘被抛弃的费沙商船中发现了干达尔星域附近的宇航路线图，这为黑色枪骑兵部队的游击战增添了简直无价的力量和运气。具体到游击战的指挥，原本在鲁兹提督麾下的卡兹少将，比橘发的现任主官承担了更多的任务。
　　
　　自罗严塔尔与修特莱在巴拉特相互攻击开始，原本隶属于新领土警备军的溃散将兵便如潮水般朝干达尔星域涌来，迄今其人数已经达二十万以上。舒坦梅兹遵照奥丁的指示，将其中绝大部分就地收容。基地内要负担超过一百万的近空防御、基地防御、陆战部队和情报后勤技术兵员，以及八千多艘的太空舰队，其物资供给原本就是相当繁重的任务。如今内有溃败的友军，外有叛乱的友军。再加上，距离最近一次的换防，已经有大半年之久。而基地里面五成以上的将兵，自从三年前兰提马里欧会战之后，便没有离开过这个基地。因此人心惶惶和流言蜂起，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舒坦梅兹提督能做的，也只是命令他的参谋派出一批又一批宪兵，巡行查看，平息流言和骚乱的危险；同时责成各分队指挥官，各舰舰长密切关注、随时整顿和即时汇报关于军心的情况。奥丁方面传送来的秘密战略方案让他对未来好歹有了判断。但在瓦列和艾齐纳哈到来之前，这位曾担任莱茵哈特旗舰“伯伦希尔”号舰长的名将，还必须自己一个人承担这种重压。
　　
　　“阁下有没有考虑过，举旗响应罗严塔尔元帅呢？”在私下，副官西贝尔中校曾试探地问。
　　
　　“从私人感情而言，我不喜欢奥贝斯坦元帅胜过罗严塔尔元帅。”舒坦梅兹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不是自由浪迹于宇宙的骑士，而是帝国军人。喜欢或者不喜欢，并不能作为我行事的原则。”
　　
　　“阁下，近日各分队和基地中的流言愈演愈烈了。”参谋长波连少将汇报：“而且，多次出现士兵要求回家的请愿。”
　　
　　“难道长期驻留同盟领域，竟也让他们染上了这些共和主义者的臭毛病么？”舒坦梅兹忍不住拍案而起：“至少在干达尔的驻留官兵和舰队，还有四成多的比例曾经轮换回国。要知道远征军的将兵可是三年的全额驻留啊！他们有什么不满的！”
　　
　　舒坦梅兹上将的回答不知被什么途径传到了士兵们中间，激起了更大的不满。一个低级军官讽刺地说：“是啊，远征军确实三年没有回家了，所以他们全都叛变了！”
　　
　　一个军曹接口道：“错了，叛变的人还不到一半呢。其他人都死了！”
　　
　　这两个人很快遭到逮捕。军务省直属警备队和宪兵队在六月十一日这一天就逮捕了散布种种“危险言论”的将兵二百三十七人，其中接近四分之一是从各处逃难到干达尔星域的警备队官兵。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原本隶属于新领土警备军，在新领土警备军已经彻底瓦解，而修特莱上将也已经死亡的时候，应该迅速被遣返回国才是。所以发生不满的比率和烈度都超过平均水准。这让舒坦梅兹对他们非常恼火：
　　
　　“这些乌合之众，为什么如此没有廉耻呢！他们的主官修特莱上将已经为帝国尽忠，而他们只想着自己回家！”
　　
　　“新领土警备军的这种状态，对原先基地部队和驻留舰队的影响也相当大。”波连少将道：“当初没有对他们进行隔离收容，是下官考虑不周。”
　　
　　“过去的事情就无须追究了。”舒坦梅兹道：“现在开始隔离罢。我可不愿意让这二十万残兵败将把整个基地给毁掉。”
　　
　　新的措施又带来新的波动。原本宪兵的逮捕就让将兵充满自危的意识，如今这种隔离，更让新领土预备军的将兵感到被镇压的恐惧。之前发生在费沙回廊的医疗基地冲突流血事件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奥贝斯坦从费沙派来了舰队，要对胆敢向上级要求回家的士兵进行严厉处置”这一类荒诞却又能从现实找到影子的传言开始爆发。
　　
　　“罗严塔尔元帅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的！还不如投奔他去呢！”
　　
　　似乎是谋划已久，这样的呼唤终于出现了。
　　
　　基地的宪兵认定是在溃逃而来的警备军中暗藏了罗严塔尔阵营的奸细。但调查结果，有几处流言明显是从基地驻屯军的独立营区出现的。审讯的结果毫无作用。被捕的几个嫌疑犯有的痛哭流涕极力洗雪自己的冤屈，有的则抱着殉道者般的固执，坚称罗严塔尔元帅是帝国的救星，只有他才能将帝国从奥贝斯坦的****下拯救出来。那种无所畏惧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堪比拟火刑架上的圣徒。
　　
　　六月十五日，发生了一起自杀的事件。隶属于驻留舰队的一名平常就经常低头喃喃自语的士兵，对着似乎是家庭合影的一张模糊照片，用小刀割断了自己的喉管。在调查过程中，宪兵队与聚集的士兵发生了冲突。
　　
　　整个干达尔基地，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
　　
　　这一切随着在六月十八日，“罗严塔尔元帅已经率领三万艘的舰队逼近干达尔！”这一消息的传来，而更加成指数的激荡起来。
　　
　　“在银河帝国的将军们看来，所谓士兵，大约只是为战争提供的消耗品罢。”鲁宾斯基轻轻摇晃着光秃秃的脑门，语气中充满深沉，却也有掩盖不住的得意：
　　
　　“那么，让他们见见人性的力量。被压抑得越久，反抗会越强烈咯。”
　　
　　“可是，擅自动用那一方面的力量，去完成有助于罗严塔尔元帅的行动，不会引起猜忌么？”超光速通讯屏幕上，莫兰特稍嫌过大的眼睛含有一丝担忧。
　　
　　“煽动帝国军中的混乱，这不也是符合教本部利益的么。”鲁宾斯基笑道：“德.维力这家伙不会太小气的。莫兰特，你做的很不错。抓紧下一步罢。”
　　
　　舒坦梅兹上将判断，罗严塔尔的舰队既然是从巴拉特和赫拉克力两处赶来，所谓“三万艘”的数量，多半是虚张声势。然而宇宙舰队依然必须整备，以依托基地对抗可能的攻击。六月二十日，舒坦梅兹上将在位于人工湖心的总司令部召开了各部军官的会议，以确认最后战备的完成工作。但是会议开始不到十五分钟，外面响起了几声短促的枪声。在与会者刚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刻，门被推开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舒坦梅兹迅速用胆气压制了慌张，严厉地责问进来的士兵。
　　
　　“阁下，请您带领我们投到罗严塔尔元帅的麾下罢。”一个中尉说：“我们要跟随他去扫荡盘踞朝中的奸党。”
　　
　　“放肆！”舒坦梅兹拍案怒喝：“你们违背军令，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主官，还要扫荡什么奸党？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代表整个基地的防卫部队、驻留舰队和辅助部队！”另一个士兵自豪地说：“我们被推举出来同阁下谈，请阁下领导我们！”
　　
　　舒坦梅兹怒极反笑：“你们被推举出来，然后拿着枪同我谈？难道银河帝国的上将，会接受叛乱士兵的胁迫？”
　　
　　官兵们相互看看，大部分人脸上出现了疑惑。
　　
　　“把枪先放下罢。我来同舒坦梅兹阁下讨论。”伴随着朗声，一名身着帝国军少将官服的男子步入房间。看清来人的身份，舒坦梅兹和他左右的幕僚都禁不住发出惊呼：
　　
　　“亚尔夫列特.格利鲁帕尔兹！”
　　
　　年轻的将领朝舒坦梅兹上将举手行礼：“正是下官。”
　　
　　“你在两年多以前的外围会战里面，不是任凭主官连内肯普战死，自己却甘心沦为海盗的俘虏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完全是偶然的机会，得以逃脱海盗巢穴，于是投奔了罗严塔尔阁下。然后带着少数同志，混迹溃散的新领土警备军进入干达尔。”格利鲁帕尔兹微笑着。
　　
　　“是呀，单凭士兵和低级军官的不满，怎么可能组织起如此周密和大规模的兵变。”舒坦梅兹上将不经意地往窗外看看，低空战斗艇和水上巡逻艇掠过视野：“作为战死的连内肯普提督的左右手，你对干达尔的防区和地理原本就很熟悉啊。这么说，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格利鲁帕尔兹摇摇头：“这一切都是士兵的心意。我只不过担任了一点组织的工作而已。阁下，九成以上的将兵都愿意跟随罗严塔尔元帅，请您不要忽视他们的要求！”
　　
　　“我可不是缪拉！”舒坦梅兹怒吼道：“你可以杀死我，但不要想能要挟我！”
　　
　　格利鲁帕尔兹朝一名少尉使了个眼色。少尉走出门。几分钟后，上百的士兵穿着不同的制服涌进会议室，几乎充满了与会者的全部视野。
　　
　　“阁下，我们不愿意再被奥贝斯坦利用了！请您带领我们打回去罢！”
　　
　　士兵们乱纷纷的叫嚷混成一团。舒坦梅兹上将和他的主要部下，瞬间有站在火山口上的感觉。
　　
　　这时又一名军官进来，在格利鲁帕尔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格利鲁帕尔兹点点头，向舒坦梅兹说道：
　　
　　“罗严塔尔阁下的大军已经开始进入干达尔基地防御圈了，阁下。您应该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罗严塔尔阁下是不可阻挡的。但这些士兵，无论立场如何，都是爱戴您的。如果您不表态，可能会在他们之间引发冲突，让那些不愿迎接罗严塔尔元帅的将兵受到伤害。希望阁下以大局为重。”
　　
　　“你要我怎样？”舒坦梅兹如同被铁笼囚禁的猛兽：“我宁可死去，也决不会背离身为帝国军人的原则！”
　　
　　“我们都不会为难阁下的。您可以和平地离开。”格利鲁帕尔兹冷静地说：“没人会强迫阁下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但是士兵们希望跟随罗严塔尔元帅。所以，希望您能让他们也走自己选择的路。”
　　
　　舒坦梅兹在几秒钟内保持几乎咬碎牙齿的僵硬表情，随后无奈地低下了头。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一点，银河帝国军上将，干达尔军事基地总司令卡尔.罗伯特.舒坦梅兹上将一行九百余人，搭乘其旗舰“冯凯尔”号离开乌鲁瓦希行星。三个小时后，罗严塔尔舰队进驻基地。基地虽有少数官兵试图反抗，但格利鲁帕尔兹少将已经提前控制了局势，于是拥有二百多万将兵、八四九五艘战舰和大量军用物资的军事基地，没有流一滴血即交换了拥有者。被帝国政府褫夺了元帅称号，但依旧拥有极高威望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对新加入的将兵进行了短暂的演说。
　　
　　“我们的目标，便是诸位久别的家乡！是该让那帮躲在后方指手画脚的家伙付出代价了！”
　　
　　于是，“罗严塔尔元帅万岁！”的呼声在这个基地一并响起。
　　
　　事后多年的材料披露，格利鲁帕尔兹对舒坦梅兹撒了谎。固然当时干达尔基地的帝国军已经人心惶惶，但所谓“九成以上的将兵都愿意跟随罗严塔尔元帅”，乃是一个夸张了数光年的神话。格利鲁帕尔兹利用他高明的手腕，竭力使得对奥丁政府的不满在从基地高层到每个普通士兵眼中都显得比真实情况严重百倍。事实上，参与政变的部队，其核心都是罗严塔尔拨给格利鲁帕尔兹的数百名精锐。然而，自称从海盗巢穴逃出而投奔罗严塔尔麾下的格利鲁帕尔兹，煽动起干达尔内乱，直到逼走舒坦梅兹上将，让整个干达尔基地由奥丁政府的据点变成叛乱军的前进基地，充分展现了这位年轻将领出乎常人的手腕。
　　
　　在舒坦梅兹原先的办公室里，罗严塔尔接见了格利鲁帕尔兹。后者虽然竭力装扮成宠辱不惊，却依旧从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只从我这里要了四百名士兵，却夺取了二百万人的基地。阁下创造的奇迹，简直可以同杨威利相提并论了。”
　　
　　格利鲁帕尔兹答道：“其实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事实上，关于干达尔基地的一些情报，是由我的费沙朋友提供的。”
　　
　　罗严塔尔现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就是帮助你逃脱的费沙朋友么？”
　　
　　年轻的少将回答：“是的，他们是鲁宾斯基的部下。据说，鲁宾斯基也很愿意与罗严塔尔阁下合作的。”
　　
　　“黑狐啊……”罗严塔尔冷笑了一声：“看来贵官在这个银河中，也拥有不少的人脉呢。”
　　
　　“只不过被人觉得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格利鲁帕尔兹道：“下官猜测，鲁宾斯基不久便会亲自与罗严塔尔阁下谈交易了。至于我，只不过是他们用于加剧帝国内战的工具而已。”
　　
　　对于格利鲁帕尔兹如此直白的剖析，罗严塔尔既未表示出欣赏，也没有任何反感：“不必自谦。贵官的才略我非常欣赏。怎么样，愿意继续辅佐我么？”
　　
　　格利鲁帕尔兹回答：“能够在罗严塔尔元帅麾下作战，下官不胜荣幸。只是……”
　　
　　“只是？”
　　
　　“我也有我的野心和要求。如果阁下能够完成打倒奥贝斯坦的攻略，从而登上帝国宰相甚至更高地位的话……”
　　
　　格利鲁帕尔兹说到这里，声音似乎有意的压得很低。但罗严塔尔不为所动地保持着他的冷峻。于是前者继续：
　　
　　“那么，下官两年前在外围机动作战中没有为帝国尽节，而shi身于海盗的罪名希望得到赦免。此外，下官希望能得到帝国军三长官之一的职位和帝国军元帅的军衔。”
　　
　　“关于赦罪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职位和军衔，以贵官目前的功绩，我现在能给予你的，距离你的要求尚差一级。不过，无论是在接下来讨伐奥贝斯坦，还是在胜利之后，都决不会缺乏作战立功的机会。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那么就通过努力去争取罢。”
　　
　　如果格利鲁帕尔兹不是在随主官连内肯普战败后，在海盗阵营里渡过了两年以上的岁月，以他的才能，现在至少应该晋级为中将了罢？罗严塔尔此刻身边并不缺将才，缪拉，拜耶尔兰，以及尚未正式加入阵营的毕典菲尔特，都堪称实力超群的名将。然而就格利鲁帕尔兹而言，他并非直接以帝国高官的身份宣布加入罗严塔尔的阵营，而是背负着屈膝降敌的败将污名前来投效。这样一个野心勃勃而又能执着于目的的人，在即将展开的与帝国军过去战友的对抗中，或许是更加有用的也未必。所以罗严塔尔对将格利鲁帕尔兹收为己用抱有相当的兴趣。但另一方面，格利鲁帕尔兹目前只是一名失去了主官和部下的少将，指挥作战的经验也比缪拉、毕典菲尔特、瓦列、舒坦梅兹等人代表的一代稍有逊色。罗严塔尔实在不能将帝国三长官或元帅的职衔过早承诺给他。
　　
　　“总之，要想得到地位，就拿出相应的实力来罢。”
　　
　　就在同一天，到达波列多星域的艾齐纳哈舰队，得到情报，前方遭遇了不明舰队。
　　
　　稍后，进一步情报过来，探明前方舰队是黑色枪骑兵——已经被军方下令整肃的暴乱部队。但艾齐纳哈上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毕竟，他更愿意用另一种方式来消除过去同僚的不法作为。
　　
　　在帝国军高级将领中，艾齐纳哈以少言寡语而有“沉默提督”的称誉。据说同僚们听到过他说话的还不到一半。这样一个人，不但是银河帝国屈指可数的名将，而且还是名将中极少数已婚人士，实在让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得悉军情的艾齐纳哈舰队，奉命停止了前进，而向对方试图建立超光速联系。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某些原因，在正史记载成为空白。据一种说法，是通信的双方发生了言语冲突。
　　
　　“开火！”
　　
　　“开火！”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六月二十日20点45分，银河帝国军艾齐纳哈舰队与毕典菲尔特舰队在旧同盟领域的波列多星域展开交火。自五年前利普休达特战争以来，银河帝国拉开了又一次内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