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悚夜 (第2/2页)
“这次题目不难吧,怎么考了六十五分呢?”朱老师不紧不慢地说道。
魏雪枫不知如何回答,因为近来困扰她的事情太多了,只是尴尬地站着没动。
“雪枫,你是我非常看好的一个学生,以你的成绩,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并不是难事,但我这两天发现你有时不在状态,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当然,魏雪枫不想说她和湛风之间发生的一切,找了另一个理由:“老师,我有好多事,包括龙曼……您是知道的,我有些害怕!”
班主任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我知道,龙曼的死亡是有影响,可现在是最后一年,挺过这至关重要的一年,你们便能去更广阔的地方发展自我,考试成绩,我希望你每次不低于八十五分,否则别怪我罚你!”
她失落地从办公室出来,一步一步挪回了教室。是的,要以学业为重,终结现在的胡思乱想。
第一次挨老师批的魏雪枫,感觉到了难堪、愧疚,她很烦躁,林晨关心的慰问也没听见,径自向后操场走去。
她喜欢雨景,但此时看到倾盆大雨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地上的雨水越积越多,魏雪枫稍稍犹豫了一下,走出了教学楼。
任凭雨水抚摸身体,积水漫至脚踝,她也像没感觉到什么一样。
她不明白要去哪里,就在后操场转圈儿,雨透过衣服和肌肤粘在一起。
多么希望湛风和自己在一起,可现在的学习任务阻隔了他们,如同一把利刃,将他们间的情丝无情地斩断。
突然,眼角目光一瞥之下,瞟见左边一堆草丛里卧着什么东西。
草丛是前年开始办的,安在后操场,并不是很大,绿化倒是不错。
她走近几步,那像是一件衣服,等等,还有鞋!
寒意蹿上了脊背,她捂着心口,慢慢走了过去。
她看清楚了。
一个卧在长草里的人!
魏雪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瞬间,她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白色的短裙,轻纱般柔软,韧性极好,陆琪今天早上给她展示过,全宿舍的人都对陆琪裙子的衣料赞赏不已。
她们再也没法听鬼故事了。
五
陆琪死了。
一把刀扎进左肋部,刺穿心脏。
警方赶来后,把第一时间发现受害人的魏雪枫叫去问了几个问题就放她回来了。经证实,杀害陆琪的刀属于一名教师削水果用的,而那名教师称刀在今天早上丢失,同一办公室的老师纷纷作证遗失水果刀的老师不具备作案时间,目前调查还需进一步深入。
两起凶杀,谣言飞传整所大学,有些同学认为龙曼回来复仇了,杀光她恨的所有人,危险的气息在校园上空弥漫,让吸入它的人肝胆俱裂。
男生们不敢嚣张了,他们知道一不小心下个尸体可能就是自己。
魏雪枫久久忘记不了那一幕。
漂亮的女生趴在地上,白色的裙子肮脏不堪,鲜红的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混杂着雨水在地上蜿蜒流淌,像一条条红蛇……
别说是四年朝夕相处的朋友,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死在面前也够吓人的,说书才女陆琪之死,给了魏雪枫不小的打击。
学生、老师人人自危,没人敢揣测凶手的动机,也没人敢去分析推理。但魏雪枫有种直觉:杀死龙曼和杀死陆琪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两起案件都有两个共同点:
一,杀人后没拿取任何受害人的物品。
二,专挑女学生下手。
是谁手段如此残忍地连杀两名女大学生?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她)揪出来!
想查却觉得有些茫然,这个冷血的凶手,行踪诡秘,作案不留线索,她一个女孩儿要从哪里入手?
正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头,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凌雪。
好友出现,魏雪枫只得换成一张笑脸,对她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凌雪道:“少装蒜,我早看出你有心事,快跟我说说,倾诉烦恼便可减少一半烦恼嘛!”
魏雪枫了解对方古灵精怪的性格,自己忍着这些事不说也难受得很,就一五一十地把凶案、噩梦等自己亲历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梦中发生的事只简略一说就带过。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以为你又和湛风闹别扭了。”
魏雪枫想的全是连环凶杀案,听见凌雪说话嘴里随便应了几声,她完全不知道,她与湛风早已被卷入命运的漩涡,无法独善其身。
凌雪使劲摇了摇她,“喂,别沉浸在不好的事情里了,开心点儿,我送你个小东西。”
这句话引起了魏雪枫的兴趣,侧着身道:“你不会拿一个虫子吓唬我吧?”
“我才不那么幼稚,喏,一个玻璃扣花。”说着凌雪掏出一个晶光闪亮的工艺品递到她手里。
透明的玻璃,别致的扣花,做工打磨十分精细,魏雪枫说:“太好看了,价格贵吗?”
“挺便宜了,一百元一个。”
“啊?不行不行,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她急忙推辞道。“四年就送一个礼物你还不收,我不同意,你必须拿着,不然咱俩恩断义绝!”
魏雪枫知道凌雪说得出做得到,只得收回手,歉仄地小声说:“你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扣花这个价很正常啦!”
凌雪教她将扣花戴在左胸衣服上,佩戴好了真能看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美丽。
铃声打响,凌雪挥手告别她回教室去了,扣花在她胸前,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一下午枯燥的课程,若不是老师监督,魏雪枫快睡着了。
她希望校园充斥着青春的美好气息,凶杀案不会出现。
事与愿违。
晚上八点半她才慢悠悠溜达回宿舍,陆琪没了,宿舍显得有些冷清。
魏雪枫收拾收拾东西,从包里拿出课本,白天浪费太多精力,晚上得补补。
借着灯光,她快速进入了学习状态,一学又是一小时。
翻过最后一页她才注意到时间,合上书去拿脸盆。
十分钟后魏雪枫躺在床上,开始自我幻想。
五分钟后,第三个梦。
黑衣人二次现身。
她的脖子依旧被紧紧掐住,但她不觉得害怕,她想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如她所愿,黑衣人单手掀开了兜帽。
是湛风的脸!
“啪嗒啪嗒”几声,湛风脸上皮肉开始脱落,肌肉急剧收缩,如腐烂的橘子一般,一汪鲜血从他的眼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她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湛风眼里、口里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释放血液,汇积在地上向魏雪枫脚边漫延,掐住她脖子的手不见了,她仍动弹不得,向四处呼救也无济于事。
血将漫过脚掌那一刻,她睁开了眼。
安静的宿舍和睡熟的舍友。
梦魇困扰了她三个晚上,明天还延续吗?
魏雪枫快要精神分裂,每夜一梦带给她百害而无一益。
悄悄拉开帘子,月亮一大半被云遮住,更瞧不见星星,一番景象让她感到凄凉、无助。
唉,长夜漫漫。
六
魏雪枫几乎一夜没合眼,起床洗漱完毕下楼朝天景院走去。
走出宿舍楼,她忽然看见大门前人头攒动,大部分是老师,校长、主任也在内,大门一侧停靠两辆警车。
中间一个男人个子一米八多,神色严肃地说着什么,她认识这个人,名叫陈亮,职务是刑警,自己发现陆琪死亡的那天是他提问的自己问题。
警察过来,莫非抓到了凶手?
她的心猛烈地跳动,凶手是谁?疑问马上就要揭晓。
警车吸引了学生目光,一群刚出宿舍楼的大二学生飞快地奔跑过来想看看什么情况,四名保安忙上前拦下。
人数越来越多,学生们顾不上吃饭喝水,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踮起脚尖,看到校长正不住点头,像是要配合警察采取行动。
她正准备往前挤挤,却听见后面学生人群有几人大声叫喊:“老师,不好了,出大事了,有人跳楼!”她回头看去,是七八名男生边跑边喊。
这句话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校长显然也听见了,挥挥手不耐烦地大声道:“出什么乱子了,看不见我有事?”
七八个男生好不容易才挤进人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天……天台上有人要跳楼,他说他是凶手!”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陈亮急促地跨步上前问:“快告诉我,天台在哪里?”
领头一个男生指了指教学楼顶层,陈亮撂下一句:“全部学生待在这里别动。”就向天台方向飞跑,身后三个警察立即跟了上去。
说别动,谁听他话,目睹警方现场缉凶的良机岂可放过?学生们拼命朝天台疾驰,老师们拦都拦不住,校园一片嘈杂声,说话、脚步声此起彼伏,场面比开奥运会还热闹,混乱到了极点。
魏雪枫没落后,凶手身份是她的心结,不解开简直寝食难安,总算凭长期锻炼,她跑在学生人群靠前的地方。
教学楼共分五层,一大波人潮水般涌来,死死堵住楼梯口,叫喊声伴随楼梯发出的*快能震挎楼顶。
形势太危急了吧!踩踏事件都有可能出现,警察抓人真不靠谱,局势、凶手孰轻孰重也分不清!
“踩我脚了!”
“别插队!”
“半小时前拖的地又给弄脏了!”
上帝,这队警察是吃干饭的还是新招的?
不容多想,摔倒在人流里肯定玩完。她小心地避开大高个儿们,从他们身体与身体的间隙中穿梭。
陈亮第一个登上五楼天台,脑后却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一大波学生,不由得暗骂自己冲动,忘了在校门口多布署些警力,忙对身后三个同事道:“快截下他们,不准靠近天台!”
三名刑警上前拦下前头的学生,同时大声命令后面学生不要靠近,一大群学生到这里才停下。
全校人有三分之二在直通天台的楼梯上,中国人真爱凑热闹,有激情!
魏雪枫幸运地处在人群前一部分,好在天台很宽阔,她探出头想看看要跳楼的凶手究竟是谁。
只扫了一眼,她的身子就僵住了,眼球停止转动,这种感受像把一箱冰块倒进身体,遍体生寒,惊异让她感到天旋地转。
天台上的人笑了。
“你不会想到是我,对不对?”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吐出一句话:“这是开玩笑!”
“那么这是一个不错的黑色幽默,可惜,现实是残酷的,一些事往往不在意料之中。”
天台边上的人,穿着蓝色衬衣,魏雪枫记得这件衣服是自己送给他的。
湛风。
她无法接受现实,几乎吼着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杀了她们?”
湛风没回答她,对陈亮说:“警官先生,我奉劝你原地别动,否则我会立刻跳下去!”
“不要激动!”陈亮决定先稳住对方,“有事好好说,你只是大学生,前途不能随便毁掉。”
湛风冷哼一声,“我选择的路我不会回头,你不必劝说。”
在场大学生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湛风的同学都以为他在恶作剧。
“大家听好,没错,我是杀死龙曼、陆琪的凶手,满意吗?”
魏雪枫紧紧扶着墙,她快支撑不住了。
“雪枫,你肯定有疑问,我现在告诉你事实。”昔日阳光灿烂的笑脸不复存在,阴冷取而代之。
“一切,来自于我天生的病症。”男孩讲起不堪回首的一段真相。
“十岁时,我晚上常做梦,梦见我追杀别人,醒来发现我举着菜刀站在妈妈床前;做梦练击剑,醒来爸爸说昨晚我差点拿刀砍伤他,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再后来父母领我去检查,终于查明我其实是人格分裂症患者。这种病在睡觉时发作,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人格会在黑夜占领我的身体,去做意料不到的事,白天正常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湛风眼里闪现一丝悲伤,继续讲下去:“一方面来说,我乐观、开朗,是老师、同学心目中的榜样。另一方面,我是一个恶魔,在夜里残忍嗜血,我在龙曼死亡的时候就猜出大概凶手是我,而在第二天我醒过来,看见陆琪死在我面前,我的猜测被证实了。”
魏雪枫拔腿要跑过去却被两名刑警拦住,她用尽全力大喊:“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家长没有想办法给你治吗?”
“对啊,这和我一点关系扯不上,凭什么老天把双重人格赐予我?家长当然在想办法,找了好几家大医院,最终给出一个结果,没法治。但经过一位老医生研究,发现只要不接触第二人格干的事,第二人格就会暂时抑制下去。比如谋杀、色情这些一定不能接触,所以家长管我非常严格,十年我都活在痛苦中,你们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湛风越往后说越激动,把痛苦全发泄了出来,“我没法控制自己,出人命也只能提心吊胆,早上看到你们过来,我知道处理陆琪尸体时肯定留下了什么证据,对不对?”
陈亮不知怎样回答,只用对讲机悄悄喊警力增援,尽快在楼下布置安全装置。
“你们一来反倒简单,我放出声去要跳楼,这里交代一切事情,好省去逮捕、笔录的环节嘛!”
“你别过于失望。”陈亮急道:“事情真相如你所说的话,我们一定会考虑你的特殊病情,我保证你能从监狱出来!”
“别骗我!”湛风听不进去,“我不会跟你走,你用不着费尽心思劝说。”
魏雪枫眼泪簌簌而下,她希望自己在另一个梦里。
“雪枫,我说了谎,那本《吊诡七宗罪》我看完了,里面的情节从第一眼看时就吸引住了我潜在的第二人格,无论上课、吃饭、睡觉我的大脑都在想这些,加上同学口中、电脑中传递的这些不良信息,它们诱发了第二人格的苏醒。于是,杀戮开始,第二人格用《吊诡七宗罪》里的杀人方式相继杀害龙曼和陆琪,同时我喜欢上了你,爱自然是七情六欲之一,满足这几个条件之后,我身上寄居的恶魔人格便可以大开杀戒!”
不,怎么会这样?令魏雪枫震惊的事纷至沓来,她哭喊着:“我不相信是你,你快回来!”
“雪枫。”湛风恢复了平静,“唯有斩断一切,隔绝爱和恨才能解脱,我有罪,第二人格是我的一部分,你不要为我伤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魏雪枫和陈亮似乎都预感到湛风下一步要做什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阻拦魏雪枫的两个警员没想到她的爆发力极猛,被她一下撞开。
可是他们距离湛风太远了。
凌空跳舞般转身,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不要!”
这一声撕心裂肺。
“我一一爱一一你!”细微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听见骨头撞地的咕咚声。
陈亮大惊失色,跑到台边往下看去,湛风已摔得血肉模糊。
魏雪枫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让我也死好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一切事物都变成了灰烬。
七
尸体被警察运走了。
他们也能体谅失去男友的大学生,简单问了问便叫她回去。
经过陆琪死亡现场检测的凶手指纹比对,验证出的确是属于湛风。
些许警察还未离开学校,她失魂落魄地进入教学楼,从身边走过的学生都打量着她。
一下午,完全没听进任何人说的话。
至爱的人是校园连环凶案的凶手,患有人格分裂症,并交代直相后自尽。
这些打击,没伤害肉体,但对心灵造成重创。
“我有罪。”
他有罪吗?
第二人格与他何干?
今天碰上的事,虚虚实实,在魏雪枫脑海中交替、重叠、盘旋,左冲右突。而她,只是一具被抽离灵魂的肉身,被引线控制的木偶。
太阳渐渐落下,黑夜对白昼开始侵蚀。
她不愿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待在宿舍看书。
阅读是最好的消遣,慢慢地,悲伤被驱散,全身心投入推理、悬疑的情节。
马不停蹄地看了一个小时,林晨、柳月欢等人回到宿舍,她们知道魏雪枫处于极度失落的境地,没再多说什么。
宿舍安静得出奇。
她不想学习,不想读书,不想管明天老师对她是什么脸色。
爱,恨,充斥大脑。
盖上被子,无一丝睡意。
今后该怎么办?
八
一觉醒来,她庆幸昨晚没做噩梦。
昨晚大约十二点多才睡着,今天早上精神很差劲。
伸手去拿外套,低头穿时意外地发现衬衣上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奇怪,这是怎么来的?
血迹颜色较浅,不仔细看倒难以发现,她也懒得换一件。
一穿上外套,便觉得有些别扭,认真察看了看,发现那枚扣花不见了!
她急忙去翻背包,找箱子,连床底下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
唉,朋友送的礼物,如此贵重,凌雪知道后不知要多伤心。
背着包懊丧地出了宿舍,到卫生间洗把脸就出去了。
昨天早上,大部分学生看见湛风和自己对话,肯定能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搞不好要挨老师狠批一顿。
整座校园此刻沐浴在阳光里,她想去后操场散散心。
绕过图书馆,她走入操场起跑线内,听到前面有喧哗之声。
似曾相识的景象一一
一批学生围在草从边,还有几名主任、书记在维持秩序,场面已经比较混乱。
发现龙曼尸体时,也是这样。
长草刚刚修剪过,不论什么东西都能显露出来。
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不顾一切地往里挤。
老师、学生们纷纷投来责怪的目光,她无暇顾及。
硬挤进人群,冲到最前面,却接到一个震惊的消息:第三起凶杀案!
死者是大三七班的乔君羽,腹部被锐利的东西划开,洒得满地是血,已经报了警。
思维短路。
湛风不是死了吗?
难道说,还有另一个凶手?
“哎,那是什么?”旁边一个女学生指向乔君羽尸体右侧,魏雪枫想着心事没理会她。
“像是个扣花,挺漂亮,可我记得乔君羽不戴扣花呀?”身后一个男学生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魏雪枫,她触电般顺着方向看去。
扣花,玻璃扣花,静静躺在乔君羽尸身边。
凌雪送的。
我杀了她?
不,不会,为什么完全不记得?况且自己没有任何杀人理由。
现实摆在眼前。
撕裂谜团的外衣,另一个真相浮出水面。
湛风最后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双重人格。
她明白了。
泪如泉涌。
窥探到湛风的心思一一那是多么委屈与难受。
自己双手沾满血腥,湛风却心甘情愿地顶了罪!
什么人格分裂症,这些指的就是自己!
整件事的过程变得清晰起来。
自己是在三个月前提起阅读恐怖、惊悚类小说的兴趣,读得越多,慢慢地也走火入魔,唤醒了体内沉睡的第二人格。自己杀死龙曼时正好被湛风看见,他想阻止却发现另一个人格在控制自己,无奈之下,由于深爱魏雪枫,他铤而走险地清理现场证据,后经过研究知道了人格分裂症的秘密,到白天又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密切监视自己。第二天陆琪死亡,他再次昏了头,对现场痕迹进行清理,结果遗留了自己的指纹。警方根据线索来到学校,在爱情蛛网中迷失的湛风狠下心瞒到底,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头上以转移警方注意力。
自杀前,他语中暗示魏雪枫断绝与不良信息的来往,抑制第二人格作案。可打击太大,反使魏雪枫一蹶不振,读了一下午书,满脑子是哀伤和怨恨。于是,惨剧第三度发生。
湛风想到死后可能会再出人命案,所以跳楼了结,一是为了保护魏雪枫,二是宁肯死也不愿和她分开。
他用了错误的救赎方式。
但沿着这条路会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心里的她。
天下痴情之士莫过于此人。
爱的力量很可怕,它能将深迷其中的人推向深渊。
九
走入大楼。
时间流逝变得缓慢,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台阶通往十八层地狱。
世界上所有事物在她心里都不重要了,此刻所念的,是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命运喜欢捉弄人。
她的五脏六腑,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咬一样难受。
穿过五楼走廊。
阳光狠辣地拍在脸上。
前方是天台。
她来到天台边,蹲下身抚摸着地面,粗糙不平。
湛风就站在这个地方,跳了下去。
起身。
四周景色变了,云彩在游弋,雾气飘出来,淹没楼宇,彼岸花肆意绽放。
“今生欠的债,来生再还。”
双脚放在了台缘上。
双手张开,左腿迈出,跃下。
气流呼啸,湛风的脸浮现眼前。
微笑。
他们终于能相聚了。
相聚在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天堂。
魏雪枫幸福地闭上眼。
几秒后,一阵沉闷的响声从地面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