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晒名册,拓鬼账,谷雨还剩十三天 (第1/2页)
孙拐子是被拖回村的。两条胳膊架着,脚尖在滩涂上犁出一道沟。
天刚放亮。周美玲做主,人塞进祠堂后头的旧地窖。锁是当年渔行封货用的大铁锁,钥匙在她手里,配了一辈子,没丢过一把。
“跑一个试试。”她拍了拍锁鼻子,“这锁吃人。”
村里人围了一圈。没人吱声。有个老太太手里的篮子歪了,几个鸡蛋滚出来,她也不捡,光看。
只有小平安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到地窖口,往下看。
孙拐子缩在角落,看他。
小平安也看他。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一句话没有。
然后转身走了。手一直按在怀里那枚“平”字铜哨上,按得很紧。
秦川站在人堆边上,全看在眼里。这孩子不是不怕,是怕完了还要亲自确认一遍。确认那个把船凿沉的人,真的被锁起来了。
——
名册摊在灶棚里烘。
半本,泡透了,纸软得跟海带似的。林秋月蹲在灶边守着,竹夹子一页一页翻。火大一点,纸就碎。
阿六蹲在门口看。“这活比我补网还细。”
“闭嘴。”林秋月头也不抬。
翻到第七页,她的手停了。
“怎么了?”
“这册子是复写垫底的。”她把纸凑到火光跟前,“撕走的上一页,笔尖压出来的凹痕,全印在这页背面。”
灶棚里四颗脑袋一下子凑过来。
“字能拓出来。”
——
秦川前世在旧卷宗里见过这手。
烛烟熏黑瓷碗底,竹刀刮下炭粉,软毛扫进凹痕。炭粉进了沟,字自己浮出来。
他熏碗的时候手很稳。前世对着死了三年的人的笔迹拓口供,这活他干过不止一回。周美玲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手上这功夫,渔行里干了三十年的老账房也不见得有。
拓到一半,字一个个出来。
不是名字。是账。
“收货七人,谷雨结,钱讫。”
七个人,写成货。灶棚里静了。
最后一行小字。笔迹跟别人的都不一样。端正,老派,一笔一笔,蘸水笔写的。
阿婆凑近看了一眼,抬眼看那张砖下压的纸条。
同一只手。
秦川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孙拐子昨夜进村,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半时间在灯室。可纸条上的字,跟名册上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写纸条的人进灶棚,比孙拐子进村还早。
或者,根本就没出去过。
他没说出口。
阿婆终于肯说话了。
她坐在灶边的矮凳上,手拢在袖子里。
“沉船那晚,是我掌的灯。”她说,“我发的不是‘货到’。是三短一长一灭。”
秦川抬起头。
“旧灯语里最重的一种。海难求救。”阿婆的声音很平,“可第二天,塔上的记录改了。改成‘平安无事’。”
“谁改的?”
“改灯语的,得懂旧灯语,还得摸得着灯绳。”阿婆抬起眼,“守塔的规矩,外人不许碰灯绳。”
她顿了顿。
“村里碰过那根灯绳的,不止孙拐子一个。”
——
大潮退到底。
秦川带周美玲、许文静下沟心。明着是挖蛏子,补昨夜泼掉的半篓。
实际是探船骨。
铁盒的位置,秦川早算好了。孙拐子在灯室里眼神瞟的方向,加上前世卷宗里的记载,锁在龙骨第三节。
船骨下淤泥齐膝。许文静在礁沿上记方位,周美玲看了一眼水线,不声不响脱了鞋,下去了。
一双手在泥里摸了小半个时辰。
摸上来一个东西。
不是盒。是盒上挂着的铜锁。
锁孔被人撬过。撬痕是新的。
周美玲的脸当场就青了。“三五天。这撬痕顶多三五天。”她盯着秦川,“孙拐子还没进村,就有人惦记这只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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