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冯越 (第2/2页)
而且写完之后感觉很自然。
冯越笑起来。
忽然想起叶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叶天说,当你有一天可以用中医的语言来解释一个西医的诊断时,你就入门了。
电话那头的哈里斯沉默了很久。
格里芬并没有催促他。
他了解这位老朋友的性格,哈里斯这个人一辈子说话都要想上三遍,再从嘴里说出来,即使是和自己的太太吵架,也要把道理想明白再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哈里斯才开口说道。
“格里芬,我今年八十一了。”
“嗯。”
“我这一生写了三本书,带了四十多个学生,开过的会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国际学术会议上朗读一篇自己都觉得不体面的稿件。”
格里芬没有开口。
哈里斯还说,“我在那天念完之后就回到酒店里一个人待了四个小时。”
“坐着干嘛。”
“做一件事。”
哈里斯说,“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格里芬从窗帘缝隙中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下来,街道上被洁白的雪花侵占。
“你还年轻,不算老。”格里芬说。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哈里斯语气十分平静地说,“一个人到了老年时面对不了解的事物,第一反应并不是要去弄清楚,而是先给它定性。
定了性之后心里才会踏实,那天我念这段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认同的,但是回到酒店之后就感到不安。”
格里芬没有回答。
“所以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要跟你吵,也不是要你给我解释。”哈里斯说,“我是想问你一句,你那边,还有多少位置。”
格里芬略微有些发愣。
“什么地方。”
“你所在班级。”
格里芬手指夹住窗帘的边缘,轻轻一捏。
“哈里斯,你是认真的。”
“格里芬,我今年已经过了八十岁了。”哈里斯说,“你认为我这样的年纪还会跟您开玩笑吗?”
格里芬在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跟哈里斯认识已经三十多年了。
这三十多年来,他见过哈里斯跟各种各样的人吵架,跟主编吵架,跟药企吵架,跟自己的学生吵架。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哈里斯主动认错的时候。
“格里芬,我想要和你说清楚一件事情。”
格里芬对哈里斯说,“来这里的人,可不是做专家的。”
“我知道了。”
“你坐在教室里,和我们一起坐在板凳上。前面坐着一位姓白的中医,拄着拐杖,比你小一些,也坐在板凳上听。叶医生讲课的时候不能打断。”
“我知道了。”
“并不是说明白了就可以了。”格里芬说,“你那天念的话,这里的人也都看过了视频。来之后,会有不少人不给你好脸色看。”
哈里斯在电话里笑了一下。
“格里芬,我这辈子被人骂的次数比你少吗。”
格里芬也笑了一下,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人,一生都在与数据做斗争,到八十一岁的时候又要去和自己较量一番了。
“你一个人来的吧?”格里芬问道。
哈里斯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是。”
“还有谁呢。”
“这几天我打过几个电话。”
哈里斯说,“卡尔森,他是做妇产的,你认识。还有维斯曼,他是做神经介入的。还有一个叫汉娜的,她是小儿血液科的,前几年获得过一个国际奖,你应该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