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先生,你疼疼我 (第2/2页)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再往下,便是他不敢细想的荒唐光景。
第二日醒来,被褥便不能用了。
活了近三十年,坐拥权柄,俯仰无愧,却在一把年纪上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此刻见许岁宁就在眼前,细眉低垂,揣揣不安地绞着袖口,那点子可笑的念头便又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他想伸手把她的脸从狐裘里捧出来,想告诉她不必事事都咽下去,想替她把裴家那些烂账一笔一笔全清了。
可她偏偏连委屈都藏得那样好,叫他满腔的燥意无处可放。
姬长龄闭了闭眼。
他记得她幼时读书的模样,扎着双鬟,瘦瘦小小一团,旁人背书磕磕绊绊,她却总是一字不差地背完,然后仰起脸,弯着眼睛笑。
那时她多大?
七八岁?还是九岁?
记不清了。
但要真算起来,与他也差了约莫十个年头。
姬长龄从那时便习惯了许岁宁仰着脸看他,目光里满是单纯的孺慕和信赖。
他离开那年,她也才刚学会写文章。
姬长龄再睁眼时,目光重新落在她面上。
他见过她看别人的模样。
眼角微微挑起来,看谁都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无辜又深情。
他格外不喜欢那样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今日他本不路过这里。
这条街与他要去的地方并不顺路,马车行到岔口时,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
隔着半条街,那声音被风声和喧嚷搅得支离破碎,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鬼使神差地,他便让平安调了头。
姬长龄在马车里听了许久。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裴家的人在场。
他早就听闻裴知衡待她冷淡,却没想到竟凉薄到了这般地步。
堂堂侯府正妻,被人当街折辱,身边竟连一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他当时便想下去。
可他忍住了。
他怕自己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来。
于是姬长龄便让平安去应付那些腌臜事,再装作路过模样让她上车。
他本来没打算让平安做得这样快,可一想到许岁宁在风口里冻着唇色发白的模样,他便没了耐心。
“今日之事,你依律行事,并无过错。”
短短几个字,却叫许岁宁怔住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这两年里她听过太多训诫了。
王氏说她不知礼数,裴知衡说她不懂规矩,阖府上下都觉得她是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做什么都不对。
她早已习惯了事事谨小慎微,习惯了把委屈咽下去再堆出一个得体的笑,习惯了被人指着鼻子骂也要低头认错。
可忽然有这样一个人,位高权重到满朝文武都要仰视,清冷矜贵到素日里无人敢近身,却能偏过头来对她说,她无错。
许岁宁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里,鼻尖蹭到柔软的绒毛,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热意。
她不想让姬长龄看见。
姬长龄是长辈,是帝师,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多谢侯爷。”
姬长龄垂眼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那一点薄红从耳根蔓延到颈侧,衬着雪白的肤色,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淡朱。
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又翻涌上来,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淡。
许岁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再开口寻些旁的场面话把这一页翻过去,却听他忽然道:“明日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