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时天大的事,如今再看,反倒不重要了 (第2/2页)
裴知衡垂着眼,不说话了。
王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衡哥儿心里对许岁宁未必是没有芥蒂的,只是他从不说罢了。
这个儿子自小就把什么都闷在心里,面上瞧着温润持重,可底下藏着的那点东西,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未必全看得透。
她叹了口气:“既如此,不纳通房也行。不如请个郎中来替你媳妇瞧瞧身子,好生调养调养。若没什么大碍,开几副药吃着,兴许便有了。”
裴知衡闻言,抬眼看了母亲一瞬。
请郎中来看,倒是个不显眼的法子。
既不必闹出纳通房的动静,也算对府里那些暗中观望的人有个交代。
他点了点头:“也好。母亲只管安排,到时候把脉案送到儿子院里便是。”
说罢他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便要告辞。
走了两步,他顿住脚,回头添了一句:“请脉的事,母亲不必提前告诉她。她敏感多思,知道了又要胡思乱想,到时要哭要闹的,反倒麻烦。”
王氏闻言,只笑了笑:“我省得。你且去吧。”
裴知衡便掀帘走了。
……
只是第二日,铺子那边便出了事。
许岁宁正在窗下看书,前些日子拨去铺子里守着的婢女匆匆进来,神色慌张,顾不上行礼,急急附耳与月容说了几句。
月容听完,脸色倏地变了,紧赶几步到许岁宁跟前,压着声儿道:“少夫人,前些日子救回来那个阿芜你可还记得?自她病好了,绣的帕子卖出了名堂,被先前那户买她的人家知道了,闹到了铺子里,说少夫人抢了她们的人,要咱们把人交回去。”
许岁宁面色一紧,立时起身拿了帷帽往外走:“备车,再去请官府的人来,就说有人聚众闹事。”
马车赶到铺子那条街口便进不去了。
许岁宁掀开帘子一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吵嚷声混成一片,里头一个粗壮的婆子正揪着阿芜的头发往后撕扯,口里骂得不堪入耳:“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把你买回去,你倒好,跑出来给人干白工!我告诉你,你卖身契还在老娘手里攥着呢!”
阿芜被她扯得头皮发疼,整个人缩在地上。
掌事的婆子认得许岁宁的身份,急得满头是汗,上去拦了两回都被那粗壮婆子一把搡开,后头还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乌泱泱堵在铺子门口,柜台上的绣品被扫了一地,绢帕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原是绣着海棠的,如今沾了泥,辨不清花色了。
许岁宁心头一紧,皱着眉头喝斥道:“住手!”
那粗壮婆子手上一顿,转头瞧过来,见是个戴着帷帽的小娘子,身形纤纤的,穿着非富即贵的料子,便知是正主儿来了。
几个婆子对了对眼,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便开始嚎:“哎哟喂,当官太太的欺负人了!抢了我们的人还不认账,还要打杀我们这些苦命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旁边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
“这位就是裴家那位少夫人?嫁过去两年都没得宠的那个?”
“可不是么,我听说裴大爷看都不看她一眼,如今倒在外面摆起官太太的谱来了。”
“那阿芜我见过几回,绣活确实好,可人家也是有主的,她仗着夫家的势硬抢,可不就是欺负人么。”
“也难怪她夫君不待见她,这样的行事,哪像个正经人家的主母?”
那些话像针一般,扎得许岁宁面色发白。
月容气得面皮通红:“胡扯!一群碎嘴婆子!官府的人就要来了,你们还不走?”
那几个婆子却是一点不怕,互相递了个眼色,扯着嗓子嚷道:“官府?我呸!谁不知道你们在官府有人?官官相护,我们这些穷苦人哪有地方说理去!”
人群里又有人低声道:“听说裴家在京中根子深,府衙的人还不都是看他们眼色行事?这小娘子看着柔弱,背地里可厉害着呢。”
“就是,方才还说要请官府的人来,这不是明摆着拿势压人么。”
许岁宁站在人群中央,袖中指尖捏得发白。
那些目光密密匝匝地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一道是向着她的。
同那年她摔在冰上时一样。
那些婆子见许岁宁没有动静,愈发咄咄逼人。
为首的站起来往前一冲,伸手就要来拉扯许岁宁的袖子,嘴里骂得愈发难听:“你今日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赔银子,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许岁宁却是定了定神,往后退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蹙眉道:“我这里有官府出具的阿芜良籍底档,她是被拐的良民,并非贱籍。你们那卖身契是假的,我救她,是依律行事!”
“你若有冤,只管去官府递状子,在这里闹算什么!”
说着,她将底档展开示于众人。
人群中识字者凑近一看,果真见上面盖着官印,记录清晰。
可那婆子嘴硬得很,啐了一口道:“谁知道你那破纸是哪儿来的!拿一张废纸就想糊弄人!”
许岁宁深吸一口气,正欲再辩——
“既然分不清真假,不如请个能分清的人来。”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不疾不徐,却像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将满街的喧嚷霎时压得干干净净。
那婆子吓得一个激灵,伸出去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许岁宁侧过头,只见外围的人群不知何时已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街心停着一辆乌沉沉的马车,帘幕低垂,看不出什么来头。
马车旁立着一个青衫男子,面容冷肃。
许岁宁认得,那是姬长龄身边的长随平安。
只见平安一抬手,身后便呼啦啦涌上来一队人,青衫皂靴,动作利落,眨眼工夫便将铺子围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