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见识浅不浅,我比你清楚 (第2/2页)
可眼前这处院子,竟与她当年随口描绘的模样像了七八分。
许岁宁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大约只是巧合罢了。
江南的院子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藤萝架、陶盆、旧铜壶,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致。
姬长龄刚从南边回来,兴许是在江南见惯了这样的布置,回京后便照着想了个大概,叫下头的人依样弄了。
这些陈设物件,在她看来是念想,在别人眼里大约只是随手摆弄的闲趣。
自己怎么能将一个长辈的庭院与自己的私心扯上关系?
这样揣度,实在不该。
她垂下眼,不再多看,跟着侍从继续往前走。
及至走近了一道垂花门前,她才恍然想起另一桩事来。
她在裴府住了两年,自是知晓当家主母要管中馈、要打点人情往来、要安排四季花木更换,这桩桩件件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这偌大的侯府,竟像是没有人在打理这些似的。
许岁宁忽然想起,先前在裴府听过一些关于长龄侯的传言。
大都是说他如何位高权重、如何深得圣心,也有底下人闲磕牙时顺嘴提过一句,说这位侯爷至今未曾娶妻。
她那时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长龄侯年近而立,在她想来,姬长龄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地位,内宅里即便没有正妻,也该有几房侍妾通房伺候着。
可眼下她一路走过来,所见到的侍从全是清一色的年轻小厮,廊下连一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见着。
她忽然想起月容前些日子跟她嘀咕过的话。
“少夫人您不知道,外头都说长龄侯是‘铁打的孤星’。前些年先帝还在的时候,亲自给侯爷指过一门亲事,是丞相家的嫡女,才貌双全的。可侯爷愣是拒了。”
月容当时压着嗓子,跟说书似的:“先帝问为什么,侯爷只说了一句‘臣有放不下的人。’”
“后来先帝驾崩,就再也没有人敢给侯爷说亲了。”
许岁宁当时听了还是有些不大信的。
毕竟一个位极人臣的当朝帝师,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呢?
可此刻站在这个冷清的庭院里,她忽然有些信了。
若非心里真的住着一个人,怎么会让这样大的府邸空着这么多年?怎么会连一个通房都不纳?又怎么会连先皇的赐婚都敢拒?
那得是多深的执念。
然而这些感慨唏嘘,到底不是她今日踏进这座府邸的主要来意。
说到底,她今日来,是存了私心的。
她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与裴知衡和离,他不爱她,她守着这个空壳一般的名分又有什么意思?
可裴知衡背后倚仗的,正是姬长龄这般人物。
她在裴府这两年早已看得明白,裴知衡面上清高,可他能在官场里走得这样顺遂,全因担了帝师侄子的名号。
若她贸然提了和离,裴知衡颜面扫地,姬长龄未必不会出手替自己的侄子遮羞。
到那时候,她一介孤女,拿什么去扛一个当朝帝师的雷霆手段?
所以这一趟,她须得探一探姬长龄的口风,看一看他对裴家这门亲事究竟看重几分。
正想着,引路的侍从在垂花门前停了下来:“侯爷正在见客,请裴大人与夫人稍候。”
裴知衡应了一声,在廊下站定。
许岁宁也跟着停下,往旁边退了半步,与他隔开一臂的距离。
裴知衡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大约是觉得她距他有些远了,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廊风一阵接一阵地,许岁宁喉间的痒意也跟着往上涌,却又被她压了回去。
手炉在车里便已冷了,月容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裴知衡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拢狐裘时露出的细白指尖上,刚要开口问一句“还好么”,帘子便从里面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