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一夜 (第1/2页)
凌晨一点零三分,陆时衍合上笔记本电脑,办公室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整层写字楼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短促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他穿上那件旧大衣,领口缺了一颗扣子,风从脖子那里直往里灌。他没有系围巾,昨天那条围巾不知道丢在哪了,也许是出租屋里,也许是在地铁上。
他走出写字楼,玻璃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街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一盏接一盏,把路面照得发白发亮。这个时间,出租车还很多,每一辆都亮着空车灯,从他身边一辆一辆地开过去。他看了一眼,没有招手。钱包里只有六十七块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他算了一下,如果每天走路,能省下四块钱的地铁费,一个月就是一百二。一百二,够还一顿饭钱。
他沿着马路往南走。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玻璃窗里亮着白光,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可乐。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风里有一股烤红薯的味道,从街角飘过来,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焦糊气。他吸了吸鼻子,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加快。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拐进那条巷子。
巷子比昨天更暗。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一盏忽明忽暗,把地面照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墙根底下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一只灰色的野猫正在翻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他没有赶它,只是绕过那堆垃圾,往巷子尽头走。
便利店还亮着。
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一小块地面照得发白。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然后推开门。门上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店里和昨天一样安静。空调开得很足,暖风扑面而来,把他脸上的寒意一下子吹散了。他搓了搓手,往柜台那边看。
她站在那里。
不是蹲在货架后面,是站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她穿着那件红白相间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橘色的小猫,洗得有点褪色了。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到风铃响,抬起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是你“的愣。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像他本来就该来,她只是确认一下。
陆时衍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面。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她手里的本子。本子的封皮是浅蓝色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很小,他看不清。
“在记账?“他问。
“嗯。“她把本子合上,放到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今天的账要对清楚,不然老板明天会骂。“
“你们老板还查账?“
“每天都查。“她说着,抬起头看他,“还是牛奶?“
他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昨天点了什么。他记得她给他热了一杯牛奶,但他没有点。是她主动给的。
“好。“他说。
她转身打开冷藏柜,拿出一盒纯牛奶。陆时衍注意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她将牛奶缓缓注入纸杯,放进微波炉,按下三十秒。微波炉嗡嗡地响起来,她靠在柜台上,低着头,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他看着她。
昨天夜里他看她的时间很短,而且光线不好,他没有真正看清她的样子。现在他看清了。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有点高,显得人很瘦。眼睛不大,但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有点干,没有涂口红,颜色淡淡的。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小的银色耳钉,大概只有米粒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手背上还有那块淤青。比昨天淡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在虎口的位置,青紫色的,边缘发黄。他想起她昨天说“磕的“,但他觉得不像。磕出来的淤青一般在小臂或者手腕,虎口这个位置,更像是被人攥出来的。
他没有问。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打开门,把杯子拿出来,用指腹轻轻贴了贴杯壁,又放回去,加了十五秒。再拿出来,又碰了碰,这才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趁热喝。“她说。
杯子是白色的纸杯,杯壁上印着一个笑脸。牛奶冒着热气,香味淡淡的,不像咖啡那么冲。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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