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回响(下) (第1/2页)
路上,他数次通过后视镜观察,确认没有明显的车辆尾随。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749局的手段,未必是传统的跟踪。
回到家,母亲姚淑君正在阳台晾晒衣物,见他提前回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只是嘱咐他记得喝汤。
孙煜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卧室,反锁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敲击键盘时甚至按错了两次字母。
登录那个层层加密的匿名邮箱——这是他昨天在发布论坛帖子后,临时用另一个虚拟跳板注册的,与论坛账号毫无关联,只为了接收可能的、不敢公开的回复。
收件箱空空如也。
没有回音。
那片边缘的网络深潭,似乎将他那枚试探的石子彻底吞没了。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关闭网页的前一秒——
屏幕右下角,邮箱界面极其隐蔽的角落,一个原本灰色的、代表“加密信件”的锁形图标,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了绿色。
一封新邮件。
没有发件人名称,只有一串毫无规律的、由字母数字符号混合而成的乱码地址。
主题栏是空的。
收到时间显示为——大约十分钟前。
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孙煜猛地坐直身体,后背绷紧,瞳孔微微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封邮件,指尖悬在触摸板上,竟有些不敢点下去。
是陷阱吗?
749局顺着论坛帖子的痕迹找来了?
还是……真正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卧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因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再次确认了电脑连接的还是那个多重代理通道,IP地址如同迷雾般难以追踪。
然后,他移动光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正文。没有问候。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坐标:北纬N39°54′22.81″,东经E116°23′15.49″。
和一个时间:明晚23:00。
邮件内容简洁到冷酷,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又像一个充满风险的邀请。
孙煜盯着那组坐标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这地方……他好像知道。
记忆的碎片被迅速翻检、拼接——是段崇刚!
在那次疗养院办公室里,段崇刚泡茶时,曾似随意地聊起过京郊一些“安静且无人打扰”的地方,其中就提到过一个废弃多年的气象观测站,还感叹了一句“可惜了那些老设备,有些视角,现在的新东西替代不了”。
当时孙煜只当是老人对旧物的怀念,此刻,那模糊的地理位置描述,与眼前这组精确的坐标瞬间重合!
是段崇刚!他还活着,还在活动,而且……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狂喜只持续了一刹那,立刻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段崇刚为什么用这种隐秘到极致的方式?
他自己肯定也处于严密的监控或追索之下。
这次会面,风险极高。
坐标和时间如此明确,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或者,段崇刚的行踪已经暴露,这封邮件就是引他入局的鱼线?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继续困在749局日益收紧的罗网里,等待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同行者”贴身监控,然后在被完全控制中慢慢窒息?
孙煜关闭了邮箱,清除了所有痕迹,关机。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
血液冲上太阳穴,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感,混合着恐惧、决心,还有一丝近乎赌徒般的兴奋。
必须去。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孙煜表现得异常“正常”。
他按时吃饭,耐心回答母亲琐碎的询问,甚至主动提及“单位可能会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同事偶尔来家里坐坐,指导工作”,提前给可能出现的“同行者”铺垫。
姚淑君听了,忧虑并未减少,但似乎对这种“正规单位”的“培养安排”稍稍放心了一些,只是反复叮嘱他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孙煜一一应下,心里却像绷紧的弓弦。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他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借口白天工作累了,早早回了卧室。
锁上门,他靠在门上静静等待。
客厅电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母亲洗漱的水声响起又停止,最后,隔壁卧室传来关门声和轻微的叹息。
晚上十点整。
孙煜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运动服和旧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在枕头底下伪装成睡觉勿扰的状态。
轻轻拉开窗户——老式窗户有些锈蚀,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顿了几秒,凝神倾听隔壁卧室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这才侧身翻出窗外,脚尖精准地踩在楼下那户人家安装的防盗窗顶棚边缘,再顺势滑落到一楼小院的杂物堆上,动作轻巧得像只夜行的猫。
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郊区特有的草木泥土气息。
孙煜拉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迅速融入楼栋投下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小区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年久失修的围墙缺口,钻了出去。
接下来是两个小时漫长而警惕的跋涉。
他舍弃了任何可能被监控的交通工具,凭借记忆和手机离线地图的指引,穿行在老旧居民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待拆迁的空地、甚至一段早已废弃的铁路涵洞。
他不断变换路线,忽快忽慢,时而隐匿在阴影中长时间静止不动,时而快速奔跑穿越开阔地带。
夜风冰冷,刮在脸上像小刀,肺部因为剧烈运动火辣辣地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每一次回头确认身后空无一人,每一次穿过黑暗的掩护,都让他感觉到一种近乎挣脱束缚的快意。
距离约定的废弃气象站还有最后两公里,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和小山坡。
孙煜没有直接靠近坐标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方一座地势稍高的土丘悄悄接近。
他趴在冰冷的、带着夜露湿气的草丛里,压低呼吸,透过草木缝隙,用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调至最低亮度并用手指遮挡)对照着离线地图和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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