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异的墨痕 (第2/2页)
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诊断结论那几行冰冷的黑字,然后目光移向下面大片的空白处——那里是他用来做症状记录的地方。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空白处,原本应该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之前用蓝色水笔写的几行小字。
但现在,就在那些字迹旁边,纸张的纤维之间,正有什么东西……渗出来。
不是墨水,不是水渍。
是一种浓郁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黑色。
更诡异的是,这黑色并非静止,它在极其缓慢地……扩散、延伸。
像是有无形的笔尖蘸取了最深的夜,在纸面上蜿蜒爬行。
而且,那黑色之中,竟隐隐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暗光,如同将熄未熄的余烬,透着一种不祥的质感。
孙煜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凑近,几乎将鼻尖贴到纸面上。
那墨痕——姑且称之为墨痕——的运动轨迹并非胡乱涂抹。
它在勾勒……一个图案。
线条复杂到令人眼晕,交错、回环、叠加,构成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充满非对称美感和怪异协调性的……法阵?
或者某种徽记?
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眼睁睁看着最后几笔在纸面上自动完成,墨痕不再蔓延,定格成一个完整的、充满压迫感的图案。
而在图案的最中心,那些闪烁的暗光微微汇聚,扭曲变形,逐渐凝成了清晰可辨的汉字——
暮光心理咨询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一个地址,位于这座城市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听起来有些偏僻的街区。
“这……不可能……”孙煜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嘶哑。
冷汗几乎是瞬间从他额头、后背沁出,迅速浸湿了内衣,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房间里明明不热,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那纸面,希望这只是自己“病情”又一次恶化的可怕幻觉。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那墨痕,却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来。
不,不能碰。
他抓起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小心地、用一角轻轻去擦拭“暮光心理咨询所”那几个字。
纸巾抹过,纸面毫无变化。
那墨痕仿佛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纸张最深处生长出来,与纸张本身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当他的目光长久凝视那图案时,纸张传递到指尖的温度……似乎在微微升高,一种不正常的、带着隐隐躁动的温热。
是谁?
一个名字电光石火般撞入脑海——段崇刚!
上周复诊,那位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标准职业化微笑的疗养院院长。
整个过程没什么特别,常规的问询,检查,开药。
但最后,段崇刚将诊断书递还给他时,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多停留了几秒,目光扫过诊断书,又落在他脸上,那微笑的弧度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当时孙煜正被“自己病情稳定”的虚假安慰和“仍需长期服药”的现实打击所占据,并未深想。
现在,那短暂的对视,那微妙的表情变化,被恐惧和眼前的诡异无限放大,镀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色彩。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一丝微弱却顽强的、近乎病态的好奇心,如同石缝里钻出的草芽,悄然滋生。
这不是他熟悉的幻觉。
幻听是声音的扭曲,幻视是光影的畸变,但它们从不会如此……具象,如此“客观”地呈现在一个物理实体上,并且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的信息。
这墨痕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无法用“大脑出错”来简单解释。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远处商业区的霓虹招牌变换着绚烂的色彩,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透出万家灯火。
一切都和他每天看到的一样,平凡,真实,稳固。
但他握着那张微微发热的诊断书,却感觉脚下这熟悉到令人麻木的日常,正在无声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冰冷的现实和眼前诡异的超现实景象激烈冲撞,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搅。
也许……也许这不是病的加重。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压过了恐惧的嘶鸣:也许,这是某种一直被掩盖、被诊断为“疯狂”的……“真实”,终于找到了缝隙,向他显现。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他浑浑噩噩的精神世界。
荒诞,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暮光心理咨询所”真的存在,如果这墨痕不是幻觉,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些年所经历的痛苦、旁人的质疑、药物的折磨、自我认知的崩塌……可能并非源于自身的缺陷,而是触碰到了另一个维度的边缘?
汗水依旧在流,但最初纯粹的惊恐,开始混杂进一种激烈的、近乎赌徒般的冲动。
他盯着那行地址,眼睛一眨不眨。
去。必须去。
即使那里可能是另一个陷阱,是更深的疯狂,甚至是无法想象的险境。
但也可能……是一扇门。
他重新将诊断书小心地折好,塞回牛皮纸袋。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圣物,或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然后,他将纸袋紧紧抱在胸前,走向床边,却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在昏暗的台灯光晕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城市沉入更深的夜。
孙煜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边缘。
明天正好休息,我就去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