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俗世路尽,倦鸟归巢 (第1/2页)
“我们在工地拼死累活干活,凭什么还得交这么高的食宿费?”
一句清亮却掷地有声的质问,骤然炸响在尘土漫天的城郊工地,瞬间压过周遭所有细碎的劳作低语。
残阳西沉,暮色压顶,整整一月的工期堪堪收尾,所有工人满身泥灰、手脚磨茧,熬尽了日夜辛劳,满心只盼着结清血汗工钱,养家糊口。
可谁也没料到,临到结薪之日,包工头周磊竟当众翻脸,爆出一桩蛮横至极的克扣规矩。
全场数十名苦力劳工,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高台之上的周磊身上,眼底藏满不甘与惶恐。
周磊倚着木柱,嘴角挂着市侩刻薄的冷笑,一身绸缎短褂,干净体面,与底下满身尘土的工人形成刺眼对比。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扫视众人,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
“本月所有人,统一扣除二两银子食宿费,直接从工钱里抵扣。”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压抑的怒火濒临爆发。
二两银子!
这根本不是寻常食宿资费,近乎一名普通苦力半月的全部收入!
众人不是不服交钱,是不服这离谱到丧心病狂的漫天要价,更不服老板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无赖行径。
要知道,这工地所谓的食宿,根本不值分毫。
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旧竹棚,棚内只有冰冷单薄的烂木板拼凑成床,无被褥、无遮挡,夜里寒风穿棚刺骨,白日尘土落满床铺,潮湿阴冷、蚊虫肆虐,连乡间最简陋的农舍都远远不如。
吃的更是最差的粗粮糟糠,混着沙石杂草,清汤寡水、难以下咽,一日两餐堪堪吊命,半点油水没有。
这般粗劣破败的食宿条件,放到市面之上,连二钱银子都不值,不及周磊此刻克扣费用的十分之一!
最让众人寒心的是,招工之初,周磊亲口许诺,工地全包食宿,工钱月结全额结清。无数务工者信了他的承诺,背井离乡、日夜操劳,任劳任怨干满整月,到头来却被狠狠算计。
人群里满是憋屈愤怒,壮汉们攥紧粗糙的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熊熊,却无一人敢真正站出来对峙。
周磊手握薪资生杀大权,在这片工地一手遮天。过往数年,但凡敢质疑、敢反抗的工人,尽数被恶意拖欠工钱、肆意驱逐,甚至被拉入行当黑名单,彻底断绝营生之路。
底层苦力,无权无势、无根无依,终究只能忍气吞声。
唯独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众人怯懦的沉默,稳步踏出人群。
计陌立在空地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落满尘土,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澄澈清冷,无半分惧色。他孤身入世八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辗转各处底层苦力营生,风雨无阻、勤恳踏实,从未偷懒耍滑,只凭一身力气立身。
八年俗世磋磨,磨去了年少稚嫩,却从未磨掉他心底的公道与风骨。旁人忍辱偷生、随波逐流,唯独他,宁折不弯,不肯纵容半分不公。
面对计陌当众的质问,周磊不仅毫无愧色,反倒愈发嚣张,嗤笑一声,语气蛮横无赖:
“我当初说包食宿,没错。”
“我给你们包了住的棚子、包了吃的粗粮,食宿确实包了。但我什么时候说过包食宿不收钱?”
“包是包,收费是收费,两码事。收多少、怎么收,我说了算!”
蛮不讲理的话术,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辩驳余地,赤裸裸的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全场工人心寒彻骨,无数人低头咬牙,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眼看整月血汗就要被无端克扣大半。
“出尔反尔,恃强盘剥,不算本事。”
计陌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穿透整片死寂的工地:“众人血汗来之不易,许诺在前、克扣在后,这般行径,难服人心。”
他没有激烈怒骂,没有冲动闹事,只是坦荡立在原地,句句直指要害,戳破周磊的贪婪算计。
周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戾气。他在这片工地横行多年,早已习惯众人俯首帖耳,从未有一个底层苦力,敢当众顶撞他、拆穿他的脸面。
“怎么?你一个无依无靠的穷苦力,还敢教我做事?”
周磊冷声呵斥,抬手一挥,身旁几名护院打手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围拢过来,步步逼近计陌,“敢坏我的规矩、当众闹事,今天我就废了你,再把你丢出工地!一分工钱,你都别想拿到!”
冲突一触即发,局面瞬间紧绷到极致。
可就在打手即将动手的刹那,工地西侧的高空木架处,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木头断裂声!
“咔嚓——!”
偷工减料的承重木梁,不堪晚风侵蚀与日间重压,轰然断裂!百斤重的实木横梁,从数米高空极速坠落,笔直砸向下方沙土堆!
而木梁正下方,周磊年仅四岁的幼子,正蹲在地上捡拾石子,懵懂无知,全然不知头顶已是灭顶之灾。
高空坠物,瞬息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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