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蝼蚁之命,不值一文 (第1/2页)
风沙簌簌,掠过荒芜黝黑的岩层,带起细碎沙粒,拍打在冰冷的岩壁之上,发出细碎单调的沙沙声响。
陆珩盘膝坐地,身形单薄,面色依旧残留着大病初愈般的惨白。方才那场席卷神魂、碾碎筋骨的封印反噬已然落幕,极致的剧痛褪去之后,留下来的是深入四肢百骸的空洞与酸软。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肉身力量被封印尽数抽离,一夜血脉蜕变带来的体魄增幅荡然无存,经脉干涩滞涩,神魂透支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格外匮乏。若是放在寻常时刻,他必然会继续静坐调息,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神魂,慢慢恢复体力。
可渐行渐近的杂乱脚步声,彻底掐断了他最后的休整机会。
哒哒哒——
脚步声粗重仓促,带着少年人肆无忌惮的嚣张,穿透旷野的风声,清晰传入耳畔。不止三人,数道脚步错落交织,目的性极强,直直朝着这片西侧偏僻荒岩区域逼近。
陆珩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褪去了调息时的沉静温润,覆上一层冰冷凛冽的漠然。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劫。
今日清晨他孤身独处旷野最偏之地,远离人群、刻意避世,在赵虎那群横行霸道、恃强凌弱的聚落少年眼中,这不是安分守己,这是送上门的软柿子,是绝佳的欺凌目标。
在黑石聚落,弱小本身就是原罪,独处便是可供肆意拿捏的破绽。
片刻之间,五道身影穿过层层嶙峋黑石,踏入这片狭小的岩区,将盘膝在地的陆珩团团围死,彻底断绝了他所有避让退路。
为首的赵虎双手叉腰,身材壮硕黝黑,脖颈处的肌肉紧绷,满脸蛮横戾气。他身后跟着四名跟班,皆是聚落里十六七岁的顽劣少年,常年混迹一处,以欺凌弱小、抢夺资源为乐,下手从无半分轻重。
五人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陆珩,眼神戏谑、鄙夷、轻蔑,如同凡人看着脚下爬行的蝼蚁,带着极致的漠视与玩弄。
“我就说这病秧子躲在这里偷懒。”一名瘦高少年嗤笑开口,目光扫过陆珩身侧空空如也的地面,眼底嘲讽更浓,“出来大半天,一块黑晶都没挖到,整日混吃等死,真是把废物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
“昨夜挨了一顿打,居然还不长记性,今日还敢偷懒,我看他是真的活腻了。”另一名少年抬脚轻点地面,语气嚣张跋扈。
众人嬉笑嘲讽,恶意肆意流淌,没有一人觉得自己的行径过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域,强者欺凌弱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赵虎缓步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锁定陆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戏谑的弧度。他细细打量着陆珩苍白虚弱的脸色、毫无气力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忌惮也彻底消散。
方才他远远观望,隐约看见陆珩独自靠在岩壁上许久不动,本以为对方是藏了什么猫腻,此刻近距离观察,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是那个孱弱多病、随时都会倒下的废物。
没有丝毫异常,没有半分底气。
“陆珩。”赵虎居高临下,声音粗哑蛮横,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日偷懒未劳作,既往不咎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贪婪与阴狠,一字一句道:“把你身上所有藏着的东西交出来,明日起,每日挖到的黑晶全数上交,我便准许你继续留在聚落苟活。不然,今日我便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去荒漠深处喂荒兽。”
赤裸裸的掠夺,不加掩饰的欺压。
以往数日,赵虎还只是随性抢夺陆珩的劳作所得,今日,他已然打算彻底将陆珩拿捏成自己的私有苦力,日夜压榨,永世欺凌。
在他眼中,陆珩的性命、尊严、劳作所得,全都不值一文。
蝼蚁之命,本就该匍匐在地,任人践踏,任人索取,没有反抗的资格,没有拒绝的权利。
四周跟班纷纷附和起哄,嚣张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岩区,刺耳又刻薄。
“虎哥仁慈,给你活路就该感恩戴德!”
“赶紧听话上交,别等着挨打受罪!”
“一个无父无母的废物,能活在聚落里,全靠我们包容,交点东西怎么了?”
声声刺耳,字字诛心。
若是昨日之前,尚未窥破血脉秘密、未曾稳固道心的陆珩,面对这般场景,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咬牙顺从,默默承受无尽压榨。彼时的他,体弱无力、心境茫然,活下去是唯一的执念,为了苟活,只能舍弃尊严、退让一切。
但今时今日,早已截然不同。
经历过玉佩初醒、血脉微鸣,扛过天道封印的极致反噬,淬炼出不朽坚韧道心的陆珩,早已挣脱了往日的桎梏。
他依旧虚弱,依旧无力,依旧身处低谷。
可他的骨子、他的执念、他的心境,早已超脱了这片废域的狭隘格局。
他可以接受苦难,可以承受磨砺,可以静待蛰伏。
但他绝不接受无端的践踏,绝不接受永世为奴的屈辱。
蝼蚁尚且偷生,可他陆珩,从今日起,绝不再做任人拿捏的蝼蚁!
陆珩缓缓抬起头颅,苍白的脸庞上没有愤怒的狰狞,没有卑微的恳求,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平静。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无波,不起半点波澜,却如同寒潭深井,藏着不容侵犯的坚韧与决绝。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围堵自己的五人,最终定格在为首的赵虎身上,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交。”
短短三字,轻如微风,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整片岩区瞬间死寂,所有嘲讽、哄笑、戏谑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名聚落少年齐齐愣住,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整个黑石聚落最懦弱、最卑微、最任打任骂的废物陆珩,居然敢拒绝赵虎的命令?
这是十几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陆珩早已被打磨得没有棱角、没有骨气,打骂随人、掠夺随人,永远只会低头隐忍,连大声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可今日,这个病秧子废物,居然敢公然反抗?
错愕过后,便是极致的暴怒。
赵虎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脸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杀意。他活了十七年,在这片聚落横行霸道数年,从未被一个底层蝼蚁当众忤逆过半分。
“你说什么?”赵虎俯身弯腰,脸庞逼近陆珩,粗壮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咬牙切齿,语气阴冷刺骨,“陆珩,你再说一遍?”
滔天的怒火裹挟着蛮横的威压,狠狠朝着陆珩碾压而去。若是寻常少年,早已被这股气势吓得浑身颤抖、跪地求饶。
可陆珩端坐原地,身形纹丝不动,眼底冰冷依旧,没有丝毫畏惧退缩。
他迎着赵虎凶狠的目光,再度重复,语气愈发坚定:“我说,我不交。”
“我的东西,我的劳作,与你无关。”
两道简单的话语,彻底撕碎了十几年的隐忍常态,彻底打破了聚落固有的欺凌规则。
“放肆!”
赵虎怒极反笑,眼底杀意凛然,浑身戾气暴涨,“区区蝼蚁废物,也敢跟我讲规矩?也敢忤逆我?”
“看来昨日的教训还是太轻,让你搞不清自己的身份!”
话音未落,赵虎右臂骤然抬起,粗壮黝黑的手掌裹挟着呼啸风声,狠狠朝着陆珩的脸颊扇落。掌风凌厉,力道十足,这一巴掌含着他的极致怒火,是打算直接将陆珩扇倒在地、打至重伤,彻底碾碎对方刚刚滋生的反抗气焰。
四周跟班冷眼旁观,满脸漠然,甚至带着期待的笑意。在他们眼中,陆珩的反抗只是不自量力的闹剧,接下来的毒打,是这个废物应得的下场。
巴掌瞬息即至,距离陆珩的脸颊不过寸许,劲风扑面,刺痛肌肤。
若是昨日之前的陆珩,身躯孱弱、心神麻木,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记重击。
但此刻,历经神魂淬炼、道心圆满的陆珩,哪怕肉身虚弱无力,感知速度、反应敏锐度,也早已远超这些寻常聚落顽劣少年。
在赵虎手掌挥动的瞬间,他的眼眸便已然捕捉到了对方所有的动作轨迹。
身体虚弱,不代表反应迟钝。
血脉被封,可淬炼出的极致心神,依旧是他最强的底牌。
就在掌风及面的刹那,陆珩脖颈微侧,身形轻微偏移,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了这一记凶狠的掌掴。
呼——
劲风擦着耳畔掠过,狠狠拍在后方的黑石岩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岩壁细碎沙粒簌簌脱落。
落空了。
赵虎一掌落空,身形微微一滞,脸上的暴怒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不止是他,围观的四名跟班也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陆珩……躲开了?
这个风吹即倒、病痛缠身、连站立都不稳的废物,居然躲开了赵虎含怒一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震惊过后,赵虎心底的怒火愈发汹涌,被蝼蚁躲开攻击的屈辱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暴戾。
“还敢躲?”
“我看你是找死!”
怒吼声中,赵虎不再留手,拳脚齐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直直朝着陆珩轰击而去。拳打腰腹、脚踹肩头,招招凶狠,式式用力,带着废域少年野蛮原始的打斗风格,只为伤人、只为碾压、只为泄愤。
四名跟班见首领动手,也不再观望,纷纷狞笑着围杀上前,打算联手镇压,彻底制服敢于反抗的陆珩。
五人围殴一人,实力悬殊,场面瞬间变得凶险至极。
若是寻常状态下的陆珩,血脉初醒、力量尚存,只需数息便能尽数击溃五人。
可此刻,他刚经历极致反噬,肉身空虚、力气匮乏,连正常站立都颇为勉强,根本没有丝毫正面抗衡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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