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石废域,残骨苟活 (第1/2页)
铅灰色的天穹终年低垂,压在黑石废域的苍茫大地上,连云层都透着一股腐朽死寂的味道。
这片被诸天疆域彻底遗弃的边陲死地,没有青山绿水,没有灵脉滋养,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龟裂焦黑的土地、嶙峋突兀的黑石,以及遍地风干的残骨。风吹过荒芜旷野,卷起漫天黑色沙尘,呜咽声响彻四野,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泣诉,终年不绝。
世人皆说,黑石废域不养活人。
这里是九荒诸天最底层的尘埃,是被天道规则彻底摒弃的荒芜死地,灵气稀薄到近乎断绝,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出三月便会灵力枯竭、肉身衰败,最终化作一堆枯骨,掩埋在无尽风沙之中。唯有世代扎根于此的底层凡人,靠着极致的隐忍与苟且,艰难延续着残破的血脉。
陆珩便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苟活于此地。
今年他十六岁。
十六年的风沙磋磨,没有在他身上养出废域之人惯有的粗鄙麻木,反倒让他生得眉眼清俊,身形虽瘦,脊背却始终绷得笔直,像是黑石缝里倔强生根的荒草。只是那双眼眸,褪去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炽热,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忍与偏执。
他是黑石聚落唯一的孤儿。
无人知晓他的父母是谁,无人清楚他的身世来历。自他记事起,便独自守着聚落最边缘那间破败坍塌大半的石屋,靠着捡拾废域黑晶、替聚落住户做杂活、啃食干涩的荒兽肉干苟活至今。
黑石聚落,是整片废域仅存的凡人聚居地,不足三百人口,皆是被外界彻底抛弃的底层蝼蚁。这里没有规矩,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弱小者,注定被欺凌、被压榨、被蚕食,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而陆珩,便是聚落里公认的最弱、最好欺、无依无靠的异类。
风沙呼啸,拍打在石屋残破的石壁上,发出噼啪的闷响。
陆珩盘膝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后背靠着斑驳石壁,双手放在双膝,指尖微微蜷缩,强忍著体内翻涌的剧痛。
痛。
深入骨髓、神魂震颤的剧痛。
这种痛,伴随了他整整十六年。从他有记忆开始,每隔三日,体内便会爆发一次诡异的封禁剧痛,像是有一股狂暴、古老、浩瀚无边的力量,被死死锁在四肢百骸、经脉神魂之中,疯狂冲撞着无形的枷锁,想要挣脱禁锢,却又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每一次发作,都如同万千钢针穿刺血肉,烈焰灼烧神魂,足以将寻常凡人直接痛死。
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极致折磨,早已磨平了陆珩所有的脆弱。
他不会哭,不会嘶吼,不会求饶。
自小无人庇护,无人宽慰,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求饶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硬扛,死死隐忍,在无尽痛苦中苟延残喘,守住这残破不堪的性命。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薄唇被自己死死咬出一道血痕,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凌乱的黑发。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经脉之中,一股晦涩温热的气流疯狂窜动,冲撞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
外人看来,他只是个体弱多病、天生孱弱的废人。
只有陆珩自己清楚,这不是体弱,是封印。
一道扎根在他血脉深处、与生俱来、无解无破的古老封印。
十六年来,他无数次在剧痛中濒临死亡,又无数次硬生生挺了过来。他隐隐感知到,自己的血脉之中,藏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远超这片废域所能承载的极限。可这股力量被彻底封禁,不仅无法动用,反而时时刻刻反噬自身,蚕食他的肉身与生机。
也正是因为这诡异的体质、常年的病痛孱弱,他成了整个黑石聚落的笑柄与软柿子。
“哐当!”
一声粗暴的踹门声骤然响起,破旧的石门应声震颤,碎石簌簌掉落,瞬间打破了石屋内死寂的氛围。
陆珩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冽的警惕,体内翻涌的剧痛让他浑身僵硬,根本无法立刻起身。他强行压下神魂中的震颤,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将那一丝微弱的、异于常人的血脉波动彻底掩藏。
他太熟悉这个动静了。
每日的欺凌,从未缺席。
三道粗狂蛮横的少年身影,踩着漫天黑沙,大步闯入狭小破败的石屋。三人都是黑石聚落的本土少年,年岁与陆珩相仿,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带着底层环境养出的蛮横与残忍。
为首的少年名叫赵虎,是聚落里猎户的儿子,体格最为魁梧,心性也最为歹毒,平日里最喜欢欺负孤苦无依的陆珩,以此宣泄戾气、彰显优越感。
赵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盘膝在地、浑身颤抖的陆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残忍的冷笑。
“哟,我们的病秧子又犯病了?”
“天天疼得死去活来,偏偏又死不了,陆珩,你这命是真硬,也是真贱。”
身后两名跟班少年也跟着哄笑出声,眼神鄙夷,毫无半分善意。
“虎哥,我看他就是故意装死偷懒,今日聚落捡拾黑晶的活计,他怕是又想躲过去。”
“哼,白占着聚落的居所,吃着大家分的荒兽粮,整日偷懒摸鱼,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刻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刃,直直扎进耳膜。
陆珩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谩骂与羞辱。十六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听的话语、粗暴的殴打、无端的欺凌,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心里很清楚,愤怒无用,反抗无用。
此刻他封印发作,浑身脱力,剧痛难忍,别说反抗,就连起身都做不到。一旦展露半分戾气,换来的只会是更凶狠的殴打,更屈辱的践踏。
隐忍,是他在这片死地唯一的生存法则。
赵虎见他不躲不闪、不言不语,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躁,抬脚狠狠踹向陆珩的肩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陆珩本就虚弱的身躯瞬间被踹得侧翻在地,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狠狠撞击他的脊背,刺骨的疼痛叠加血脉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骤然一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上喉头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深深抠进掌心,攥出点点血痕,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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