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凤鸣惊堂 (第2/2页)
暂时没有头绪。但时间不等人。
“揽月。”她轻声唤道。
门扉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揽月快步走近,脸上已没了白日的惊慌,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等待指令的专注:“小姐。”
“府中现在情况如何?”谢无婧问。
“回小姐,太子殿下走后,夫人晕厥了一次,被救醒后一直在佛堂诵经,未曾出来。国公爷尚未回府,但门房说,午后已有好几拨人递了拜帖,都被管家以‘小姐病重,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府内……人心惶惶,尤其是荣禧堂伺候的那些,都被夫人下令暂时看管在偏院,不许随意走动。各房各院都安静得很,但奴婢觉得……暗地里打听消息的不少。”揽月条理清晰地汇报,显然已留心观察过。
谢无婧微微颔首。母亲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父亲的沉默和府内的压抑,也是必然。
“揽月,你怕吗?”谢无婧忽然问。
揽月抬头,眼神坚定:“不怕。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小姐要做什么,奴婢就帮您做什么。”
谢无婧看着她,前世揽月惨死的模样与眼前鲜活忠诚的面孔重叠。她缓声道:“我要做的事,很危险,需要暗中进行,不能被府里任何人,包括父亲母亲察觉。你可能需要离开府邸,去接触一些……三教九流之人。”
揽月没有丝毫犹豫:“奴婢明白。小姐吩咐便是。”
“好。”谢无婧不再多言,“第一件事,明日一早,你想办法悄悄出府,不要惊动任何人。去西市最鱼龙混杂的‘三眼井’胡同附近,找一处不起眼但人来人往的茶摊,坐下听听闲话,尤其注意关于今日镇国公府、关于太子、关于各府官员的议论。不要主动打听,只需听。然后,观察茶摊的老板、伙计,还有常在那里混迹的闲汉、乞丐,看看哪些人嘴碎但胆小,哪些人看似不起眼却眼神活络。记住他们的样貌特征,傍晚前回来告诉我。”
“是,小姐。”揽月牢牢记下。
“这些银子,你拿着。”谢无婧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荷包,里面是她平日积攒的一些散碎银两,约莫二十多两,“必要的时候,可以花用,但尽量节省。你的安全第一。”
揽月接过荷包,郑重收好。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一切都要小心。”
揽月退下后,室内重归寂静。
谢无婧再次看向系统界面,那“崛起之路(一)”的任务倒计时,无声跳动。
她没有立刻开始修炼《青木诀》,而是铺开纸笔,就着烛光,开始梳理记忆。
前世的记忆庞杂而痛苦,但她强迫自己回忆。哪些官员是太子的铁杆?哪些是墙头草?哪些与谢家有旧怨?哪些府中有不为人知的阴私?三品以上官员……范围不小,但总有突破口。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移动,一个个名字、官职、关联事件被记录下来。有些记忆已经模糊,有些却因临死前的深刻怨恨而格外清晰。
她写下“户部侍郎,周显”几个字时,笔尖顿了顿。此人贪财好色,是太子的钱袋子之一,前世曾多次在赋税上做手脚为难父亲。他好像……在城南偷偷养了一房外室,那外室似乎还是个犯官之后?
这是个线索。
她又写下“兵部尚书,孙崇”。此人是老狐狸,表面中立,实则暗中倾向二皇子。他唯一的儿子是个病秧子,常年卧床,孙崇遍请名医无果,似乎还曾私下求过一些邪门歪道……
时间在回忆与书写中悄然流逝。烛火噼啪,映照着少女苍白却异常沉静的侧脸,那眼底深处,是正在凝聚的风暴核心。
与此同时。
镇国公府,外书房。
夜色已深,镇国公谢擎苍方才回府。他并未去后宅,而是直接进了书房。这位大胤朝的军方柱石,年近五旬,身材依旧魁梧挺拔,面容刚毅,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管家谢安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热茶,低声将白日荣禧堂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禀报了一遍。
谢擎苍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唯有手背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真……有凤鸣之声?侍卫倒飞吐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千真万确,老爷。当时在场之人不少,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做不得假。”谢安垂首道,“太子殿下震怒而去,留下一句话,要咱们府上给个交代。”
谢擎苍久久沉默。
女儿突然病愈,性情大变,当众撕毁婚书,身负异象……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蹊跷和危险。身为父亲,他本能地担忧女儿的安危和状态;身为臣子,他更清楚撕毁御赐婚书、冲撞太子是多大的罪名;而身为历经沙场、见识过一些超常力量的老将,他对那“凤鸣”与无形之力,有着更深的忌惮与……猜测。
“婧儿现在如何?”
“回老爷,大小姐回了倚梅苑后,便闭门不出,只留了揽月伺候。晚膳也是送进去的,未曾见人。”
谢擎苍揉了揉眉心:“夫人呢?”
“夫人……受了惊吓,一直在佛堂,粒米未进。”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爷,此事……该如何应对?宫里恐怕很快就会有旨意……”谢安忧心忡忡。
谢擎苍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等。”
“等?”
“等宫里的反应,等太子的下一步,也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等婧儿,她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曾经的她温婉聪慧,但绝非如此决绝疯狂之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背后,必定有缘由。那“凤鸣”异象,更是让他想起了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视为传说的记载。
或许,谢家的命运,从今日起,真的要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了。
而此刻的东宫,灯火通明。
宇文赫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书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上散落着被他扫落的笔墨纸砚。
“谢、无、婧!”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白日的耻辱历历在目。婚书碎裂的声音,侍卫吐血倒地的画面,还有谢无婧那双冰冷彻骨、仿佛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都让他如芒在背,怒火中烧。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如果……如果能将这种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来人!”他忽然扬声。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殿下。”
“去查!给孤彻底查清楚,谢无婧病重期间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药,遇到过什么异常之事!还有,今日那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宫里那些老供奉,还有钦天监,给孤旁敲侧击地问!”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宇文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父皇……您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您会怎么做呢?”他低声自语,“祥瑞?妖异?无论如何,谢无婧……还有镇国公府,都必须牢牢控制在手中。若是不能……”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夜幕下的京都,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座紧闭的国公府,聚焦在了倚梅苑中那个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女身上。
风暴,已悄然降临。
而处于风暴眼的谢无婧,刚刚合上写满记忆的纸张,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盘膝坐好,按照《青木诀》的第一层行功路线,尝试引导体内那丝灼热的力量。
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但她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窗外的更漏,滴滴答答,敲打着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