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茶楼静观可疑人 (第2/2页)
他走到警戒绳外侧停住了脚步,像是只是路过顺便看了一眼的模样,但他在那里站了约莫两息,目光落在药王像底座那处暗扣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转身走向了对面巷口。
他的身形与她那天在茶棚里看到的靛蓝棉袍男人并不完全相同,这个穿灰褐长衫的人更瘦一些,但步态中有一种她熟悉的节奏——每一步落地时前掌先着地再放平脚跟,像是一个常年需要在别人注意不到的时候走动的人养成的习惯。
上官堂放下茶碗,透过窗缝看着那个人走入了巷口消失不见。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萧燕,他也在看那个方向,手里的茶碗停在了嘴边没有喝,目光笔直地落在灰褐色长衫消失的巷口处。
他将茶碗放下,低声道了一句:“钱良下值之后的时辰,正好就是现在。”
灰褐长衫人消失的那条巷子很窄,两侧墙根堆着杂物和枯藤,地面上落了一层干透的槐树荚,踩上去噼啪作响。
上官堂和萧燕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跟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拐过了巷子中段的一个弯,步频均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像是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
萧燕在弯道处先停了步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脚步声,然后朝上官堂点了一下头示意跟上,两人贴着墙根转过弯道,看见那人正站在巷子深处一扇黑漆木门前掏钥匙开门。
门板上方悬着一块半旧不新的木匾,匾上两个字墨迹已经褪了大半,但轮廓还清楚——钱宅。
那人推门进去之后将门从内侧合拢了。
上官堂在巷角阴影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黑漆木门门缝中透出来的一线日光消失,门内传来院中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抬头看了看钱宅的院墙高度,约莫一人半高,墙头爬着几丛干枯的忍冬藤,藤蔓纠缠交错沿着墙面垂挂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层。
她绕到宅子侧面的巷子里找了一处墙根堆着几只破陶罐的位置踩上去,攀着忍冬藤的粗枝爬到墙头,将身体隐在藤蔓后面往院内望了一眼。
钱宅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种了一棵老枣树,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一只茶壶和一只倒扣的茶杯。
正屋的门敞着,屋内光线暗看不清楚,但后院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晾着一排扁平的竹匾,匾上铺着深褐色的药渣,在初冬的日头下正在慢慢收干。
其中一只竹匾上晾着一片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块状残渣,颜色灰白中透着蜡黄,表面有细微的结晶光泽,在日光下微微闪着碎光。
她隔着院墙的距离看不太清那块残渣的具体纹理,但那片灰白带蜡黄的色泽与她在旧医札中看到过的西域石脂残渣描述吻合。
石脂经过高温蒸馏或熬煮之后留下的残渣会形成这种灰白中泛蜡黄的半透明质地,而普通药渣不会出现结晶光泽。
她记住了那只竹匾的位置和石桌上茶壶的摆放朝向,然后从墙头轻轻滑落回地面。
萧燕站在她身后的巷口处,靠着墙等她,见她落地便低声问了一句:“看见了什么?”
“后院窗台上有石脂残渣,在晾晒收干。药渣不是一批的,有几片是新鲜的,像是最近两三天才用的。取药单上五石散三斤加石脂半斤的配比,石脂的消耗量果然在钱宅内部留存了加工痕迹。”上官堂拍了拍膝上蹭的墙灰,将忍冬藤的藤蔓重新拢好恢复原样,“而且他院子里的石桌上只有一只茶碗和一只倒扣的杯子,他家里只有一个老仆——那只倒扣的杯子说明老仆不跟他同桌喝茶。他所有的药料加工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府里没有第二个人参与。”
萧燕听了之后没有多问,只从怀中取出一小片薄铜皮递给她:“我刚才在巷口地上捡的,嵌在砖缝里,像是从门轴上掉下来的。铜皮内侧有一层干涸的浅色胶渍,跟赵记货栈陶罐口的蜡封材质一样。”
上官堂接过铜皮翻看了一下,铜皮边缘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药王像底座暗扣的卡槽尺寸完全一致。
这是药王像底座机关上的一枚卡簧配件,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嵌进了钱宅门轴的砖缝里。
钱良自己动手修理过那座机关,修完之后配件没装牢掉了一枚落在门缝里。
两人从巷子中退了出来,在街对面的烧饼铺子前站了一会儿假装等着买饼出炉,目光隔着铺面门口蒸腾的白气望着钱宅方向。
那扇黑漆木门一直合着,门缝里不再有光线透出来,像是院中的人进了屋子深处。
萧燕侧过身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今晚他正门出来的时候,应该会换回那件靛蓝棉袍。他今天下值之后先去看了药王像残迹,确认大理寺有没有拆穿那个机关,确认完了才回的宅子。今晚如果还要去别的地方处理剩下的原料,那件靛蓝棉袍他会换上。”
上官堂点了点头,将那片薄铜皮收进袖中。
两人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在街角蹲着吃完,日光渐渐偏西,街上的行人也慢慢散去了。
暮色合拢之后钱宅那扇黑漆木门始终没有动静,一直到了戌时三刻,门轴才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一个人影从门内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