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令牌牵出府中谋 (第2/2页)
萧燕将腰间的皮囊重新系紧,抬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傀儡竿将线头碾进了土里,然后转身朝院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遮了一下眉心又滑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试探到这一步,他该知道你已经摸到网了。接下来他会换打法,不会再留外围给你拆了。你今晚回去之后把东西收好,药方和令牌都别放在明处。”
上官堂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旧柳巷的院门。
巷子外面的夜风比院里大,吹得她袖口的衣料紧贴着腕骨来回摩挲。
她走在他侧后方的时候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短氅的袖口下摆,力道很轻,指尖碰了一下他腕骨外侧的衣料便松开了。
萧燕的步子慢了一拍但没有停,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肩侧扫过来落在她脸上,等了她一息。
“知道了,”她说,“回去就收好。”
萧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上官堂松开他袖口的那只手指收回袖中,指尖的触感还停留着一瞬的衣料粗糙质地和底下传来的一线体温的余温。
她将这触感攥进掌心里跟着他的步幅走过了旧柳巷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拐上城墙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等她并肩,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肩与肩之间隔着的那一窄段距离在夜风里始终没有变宽过。
旧柳巷的案子结了之后,上官堂在济生堂歇了整一天。
白芷见她面色比前些日子白了几分,便不再让她出门,煮了红枣黄芪汤逼着她喝了三碗,又把后院的藤椅搬到日光底下铺了厚垫子让她坐着晒太阳。
上官堂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看院子里那两畦薄荷被初冬的日光照得叶子微微卷边,脑子里却没闲着。
傀儡师最后那句“裴公早知你没死”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小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裴蕴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一直没有动手,这一认知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她难以判断下一步的棋路。
傍晚的时候周捕头派人送了一封短简来,说东厢主簿刘先德昨晚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令牌失窃的时间段他已交代清楚,是在赵从善休假之前三天被人从他的公廨抽屉里撬锁拿走的,他当时以为是赵从善自己取用便没有追查。
刘先德被降了职待查,赵从善的去向仍在追索。
上官堂将短简看了一遍收好,起身回屋将药箱重新整理了一番,那枚侯府铜纽扣和从傀儡师腰带上取下的铜环一并收进了铁匣最底层。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开了铺门,白芷正在前堂洒扫,门外巷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零散的锣鼓响。
白芷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便回来笑道:“娘子,药王庙会今儿开了,东边那条街搭了好些棚子,卖药的、看诊的、耍把式的都来了,可热闹了。您要不要去逛逛?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稀罕药材呢。”
上官堂将柜台上的药瓶摆正了,想了想便点了头。
她换了件浅蓝短襦罩了件灰鼠皮背心,没有背药箱,只在袖中藏了几根银针和那只白瓷小瓶,跟着白芷出了门。
药王庙会在洛阳城东的药王庙前广场上举办,每年初冬时节一次,是洛阳城中规模最大的药市集会。
沿街搭了几十座布棚,棚下摆满了药材摊和看诊台,空气里弥漫着黄芪、当归、陈皮和各种炮制药材的干燥气味。
人潮比前些日子的牡丹花会还要密集,摩肩接踵地挤在各色摊子前面,讨价还价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白芷一进庙会便像撒了欢的麻雀钻进了药材堆里,这边闻一把枸杞那边摸一下灵芝,上官堂由着她去逛,自己则沿着主道慢慢往药王庙正殿方向走。
药王庙正殿面前搭了一座两尺来高的台子,台上摆着一尊半人高的药王像,铜铸的,表面被香火熏得发黑发亮,像是一座常年受人供奉的老像。
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盘供果,香火缭绕,不断有人上前跪拜。
上官堂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那尊药王像的底座,底座与台面之间的接缝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间隙,像是底座可以活动的,绕着台面边缘走了一圈,底座侧面有一处铜皮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浅一些,像是经常被人用手触摸。
她将那个位置记在心里,转身往旁边的药材摊走去了。
大约午时前后,庙会的人潮达到了顶峰。
上官堂正蹲在一家卖西域草药的摊前翻看一把干枯的骆驼蓬草,忽然听到药王像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哗地往两边退开,有人在喊“倒下了倒下了”,有人推搡着往前挤想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