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田藏刃现真凶 (第2/2页)
“今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那时正在花台旁边摆花盆,他从园子侧门进来的,脸色不好看,像是几宿没睡的样子。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了一句——‘小兰,我后悔了。’就这一句,然后他就走了。我当时没来得及问他后悔什么,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他活着了。”
上官堂站起身的时候,萧燕已经走到了园门口。
他远远地看见她蹲在榆树底下和一个花匠模样的人说话,便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边的石狮子旁等着她。
上官堂朝孙小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园门方向走去。
她走到萧燕面前的时候秋末的风正好卷起来,将老榆树的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有一片贴在了她的袖口上,她没伸手去摘。
“死者是他妹妹亲手拉机关翻出来的,”上官堂说,“但她不是杀人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真正用薄刃文书刀刺入死者心脏的人,现在还混在花会人群中没有离开。”
萧燕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那片黄叶子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孙小兰手上的苔藓印子是浅绿色的。花台底下的泥土和铁轨上沾着的是黄褐色泥浆,两种颜色的痕迹不兼容。她在暗格被转动之前就已经在花圃里劳作很久了,手上的绿苔印子是早晨浇花时蹭上的,不是翻动暗格时留下的。真正拉过机关的人手上会沾黄褐色的铁锈油泥,而她的手是干净的。”
上官堂说完这句话,抬眸看向萧燕。
“凶手另有其人,而且那个人——在暗格里的尸体被翻转到台面上的时候,是第一拨围过去看的人。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尸体上时,她蹲在死者身边,将文书刀刺入了心脏。”
萧燕派人去将花会开幕前后花台附近围观者的站位重新摸排了一遍。
花会管理处的管事交出了一份当天早上摆花盆的记录,花台周围的盆栽摆放位置被画在一张草图上一一标注。
上官堂将那份草图摊在凉棚里的桌面上,手指沿着花台边沿走了一圈。
花台是圆形的,周围摆了四层花盆,最外层是矮株品种,往内层花盆高度递升,最高的是顶层正中央那盆碧色牡丹。
死者孙文藻出事时站在花台东南侧靠近那盆白牡丹的位置,而他的身体倒向花台边沿的方向是正南侧。
“如果凶手是在孙文藻被致幻花粉毒倒之后、他倒向花台边沿的瞬间靠近的,凶手的站位应该在正南侧和东南侧之间的夹角里。这个夹角正好是人群视线的一个盲区。”上官堂将草图转了个方向对着光看,“花台东南角有一棵黄杨灌木,高约四尺,足以遮挡一个人蹲在花台根部的动作。凶手从这里靠近尸体,将薄刃文书刀刺入心脏后迅速退回到黄杨灌木后面,混入人群中撤离。”
萧燕站在桌旁听完,将草图对折收好:“那个位置在花会开始前是谁负责摆花的?”
上官堂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转身走出凉棚,在花匠休息的棚屋里找到了正在收拾工具的孙小兰。
孙小兰刚把一把剪刀和一卷麻绳收进布袋里,看见她去而复返也不意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早上摆花台东南角那几盆的人是谁?”上官堂没有寒暄直接问。
孙小兰想了想:“东南角那几盆是我和我妹一起摆的。那个位置靠近黄杨丛,不太好蹲,我妹个子小钻进去方便一些。不过那几盆花都是普通货色,不像顶层那株碧色的是东家特意从别处移来的,东南角的盆栽全是往年剩下的,没有特别稀罕的品种。”
“你妹摆完花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园外草花区。她今天负责园外那一片,开幕式之前就过去了。”孙小兰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她中间回来了,说是忘了带铲子。我想把自己的铲子给她,但她没要,自己去工具房里拿了一把新的。她回来的时候大约巳时前后,花会刚开始没多久。”
巳时前后。
正好是孙文藻出事前不久的那段时间。
上官堂谢过孙小兰转身出了棚屋,沿着园墙外侧的小径绕到了园外那片草花区。
草花区比园内的牡丹花台朴素得多,沿着一道矮墙种了成片的秋菊和石竹,颜色清浅,引不起围观者的兴趣,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看花。
一个穿浅绿小袄的年轻女孩正蹲在矮墙根底下用小铲子松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一张瘦瘦的小脸,眉眼与孙小兰有七八分相似,但眼底的神色不如孙小兰沉静,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日光底下晃来晃去不肯落下来。
上官堂在她旁边蹲下,没有提任何关于哥哥或者凶手的话题,只是伸手拨了拨她正在松土的那片菊花根部的土。
“菊花怕涝,秋天雨水少了反而要勤浇水。”她说着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只小陶瓶,倒了一点清水在女孩松过的土面上,“你这片土松得不错,根都透了。”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陌生女人会蹲下来给她浇花。
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上官堂放下陶瓶,指尖沾着的水珠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着女孩那只握着铲子的手。
铲柄顶端有一块磨损的区域,像是指腹长期抵在上面留下的印记,边缘光滑。
但女孩的大拇指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红色痕迹,像是被薄刃边缘蹭过的浅表划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你手上的伤,”上官堂的声音放得很轻,“是今天早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