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台诡案破双谋 (第2/2页)
是一截断裂的薄刃尖端,不到一截小指关节长,金属质地,边缘锋利,像是什么薄刃工具折在体内的碎块。
陈伯将这截碎块放在白布上转头看向萧燕:“萧少卿,左胸心脏位置有一处穿刺伤,创口极窄,约莫半寸宽,深度足够刺穿心包。这处伤在表层的颈侧割伤之前就已经形成了,但出血量极少,创口边缘干爽,像是被极薄的利器迅速刺入又拔出,几乎没给血液外流的时间。死者心脏被刺穿之后在几息之内便失去了意识,颈侧的割伤是后来补上去的。”
萧燕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截碎块:“凶器断在体内了?”
“断了一截尖刃。凶器本身应该比这个长得多,约莫两寸到三寸,薄如纸,两侧开刃,刺入后拔出时尖刃折在了肋骨缝隙里。这种形制不像普通的匕首或短刀,更像是一柄特制的文书刀——薄、窄、锋利,专门用来裁纸削竹的。但刺入心脏的力度和角度又不是文书刀会用上的力道,倒更像是有人拿了裁纸用的薄刃工具临时做了凶器。”
上官堂在听到“文书刀”三个字的时候,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昨晚在裴府西苑外墙的散热槽上拓到的磨损痕迹,形制恰好与这种薄刃工具的刃口宽度吻合。
她抬眼看向萧燕,萧燕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即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陈伯继续往下验。
他查看了死者手心和指甲缝,从右手指尖刮下了一小撮黄色粉末,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子装着端过来给上官堂看:“上官娘子你瞧瞧这个,花粉还是别的?”
上官堂接过碟子,从药箱中取了一根干净的竹签拨了拨那撮粉末,又用银针沾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牡丹花粉的味道浓郁甜腻,但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草本苦味,像是曼陀罗的花蕊晒干后研磨成的细末。
“这里面混了曼陀罗花粉。比例大约是牡丹花粉九分、曼陀罗一分。吸入之后半盏茶的工夫内会开始产生幻觉,面色潮红、瞳孔散大覆雾状薄膜、四肢发抖、意识模糊。中毒者会看到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或者听见并不存在的声音,然后在这种幻觉的驱使下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所以他握着一根牡丹花枝划自己的脖子。”萧燕将陈伯验出的那截薄刃碎块和白瓷碟子里的花粉对照了一下,“但致幻的毒物发作和心脏刺穿伤害发生在同一时间窗口里。如果凶手先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当时已经没有意识去握花枝划自己的脖子了。如果凶手先用毒致幻让他自己划脖子,那心脏上的刺穿伤是后来补上去的。两种伤不可能同时由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完成。”
“除非凶手是一个想确保他无论如何都会死的人。”上官堂接过他的话,“先用毒致幻让他产生自残行为,但致幻药发作后的自残动作未必致命,也许划得不够深或者偏离了要害。凶手担心他死不透,所以在等他倒下之后补了一刀。而那个补刀的人当时就在花台附近,混在围观的宾客之中,趁乱靠近尸体将薄刃刺入心脏再迅速抽出撤离。”
萧燕命人将花会开始前后所有在花台附近停留过的宾客名单梳理了一遍。
花会管理处的管事被叫了过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面皮白净,穿着一件半旧的竹青色长衫,被大理寺的人带到凉棚里问话时手一直在抖。
周捕头让他把今天到场宾客中的“熟面孔”标出来——那些每次都来花会、与花会主办方或东道主李家有往来的常客。
刘管事哆嗦着翻了一会儿名册,圈出了十几个人名,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让上官堂的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瞬:裴府·西苑管事裴忠。
裴忠今天也在花会上。
他在名册上的签到时间是巳时初刻,比开幕式还要早半个时辰。
签到记录旁边附注了一行字“代裴府送贺礼牡丹两盆”。
上官堂合上名册交给周捕头,自己走到花台转盘机关的轨道旁边蹲下来重新看了一遍那道铁轨上的油脂痕迹。
胡麻油混花椒油的气味她已经记熟了,但这条铁轨上除了油脂的痕迹之外,靠近拉环的那个位置还有一小片区域的油脂颜色略深,像是被人用指腹反复按压过,手指上的汗液混进了油里。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薄绸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绸面上印出了一枚模糊的指腹纹路。
这枚指腹纹路的尺寸偏小,指纹的涡流细密紧凑,不像中年男人的手指。
更像一双女人的手,长期劳作却不粗糙的那种,指尖圆润,力道控制精准。
凶手拉动了转盘机关,而拉动机关需要把手伸到花台底座的泥土里摸到那枚拉环。
如果是一个穿锦袍的宾客弯腰去花台底下摸拉环,太显眼了。
但如果是花会现场负责照料牡丹的花匠或者摆放花盆的杂役,弯腰蹲在花台旁边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上官堂起身找到刘管事:“花会现场的花匠和杂役有多少人?名单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