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密道终牵幕后人 (第1/2页)
阿春走了。
她在雨里摆陶罐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上官堂没有多问周捕头细节,快步跟着他出了门。
雨已经小了些,细丝一样飘着,东市南巷的青石板被冲刷得锃亮,两侧屋檐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着。
胡姬酒肆门前站着两个大理寺的衙役,萧燕已经在了,正蹲在门口石阶前,看着那排已经端进屋里的小陶罐。
上官堂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排陶罐上。
阿春临走之前把它们摆出来,雨水淋过,罐口的油布已经被浸透了。
她伸手揭开一个罐口的布,里面是半罐浅褐色的液体,气味熟悉——葡萄酒,混着一丝三日醉特有的甜腻。
她又揭开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罐里都是同样的液体,浓度不一,有些更浓有些更淡。
只有最后一个罐子,里面的液体不是葡萄酒,而是清水,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萧燕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压得很低:“伙计说她今天天亮之前还在后院烧了一堆东西。灰烬我们翻了,里面没有纸,只有几条红绳烧剩下的线头。”
上官堂的手指在那个装清水的罐沿上停住了。
红绳。
阿春发辫上系的那根红绳不见了。
她将发辫上的红绳解下来丢进了火里,然后自己离开了这家酒肆。
而那些陶罐——七日醉的残液兑了葡萄酒盛在罐子里摆在门前,就像在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这家酒肆的葡萄酒有问题,不要再喝。
她走之前把所有剩余的三日醉残液都摆了出来,以一个酒肆老板娘能做到的方式断了这条线上的毒源。
“萧大人,”上官堂站起身,雨水打在她肩头,“那些陶罐里的液体全部清掉,不要留。门前的石阶用热水冲洗两遍,边上缝隙里的泥土铲去一层换新土。酒肆地窖里如果还有存酒,全部封存检查。”
萧燕抬头看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上官堂垂眼看着那只装满清水的陶罐。
水底沉着一样东西,细小的、红色的,像是什么碎片。
她用银针拨了一下,从罐底捞出一小片被水泡软了的东西。
是半片干枯的花瓣,颜色褪成了浅褐色,但形状隐约能辨认出来——忍冬花。
侯府家徽里的那一支忍冬花。
阿春没有留下任何话,但她在最后一只陶罐的清水里放了一片忍冬花瓣。
那是她们之间才读得懂的记号。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上官堂将那半片花瓣收进袖中,声音平稳,“但她走之前替您做了一件事——她把酒肆里所有的三日醉都清空了。接下来不管是谁再想用这条线杀人,都找不到原料了。她在走之前把这个漏洞堵上了。”
萧燕看着她将花瓣收进袖中的动作,没有点破她袖口里那片花瓣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雨水,对周捕头交代了几句清理现场的话,然后转向上官堂:“回济生堂吧,雨还没停透。明天你过来一趟大理寺,酒肆地窖里那条回音长廊的测绘出来了,有几个岔口的位置对不上图纸,需要你下去看一眼。”
上官堂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萧燕的声音又响了一下,隔着细细的雨幕传过来:“上官娘子,那个最后的陶罐——你收起来的东西,方便给我看一眼么?”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雨丝落在她发顶和肩头,将那件灰布短衣洇成深色。
她看着萧燕站在酒肆门口石阶上的身影,雨幕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色里,但他的目光穿过雨丝落在她脸上,不避不让。
她将那片忍冬花瓣从袖中取出来,张开手掌给他看了半息。
雨水落在花瓣上顺着边缘滑落,像一滴滚过旧信笺的泪。
“是忍冬,我娘从前种过的。”
萧燕隔着雨幕看了那片花瓣一息,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上官堂将花瓣收好,转身走出了南巷的巷口。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洛阳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她走上东市主街的时候,街面上的人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伞面叠着伞面,吆喝声混着雨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袖中那半片湿透了的忍冬花瓣贴着腕口的脉搏,一下一下,温吞而固执地跳着。
雨第二天早上才停。
秋末的日头从云缝里渗出来,照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泛着淡金色的反光。
上官堂到酒肆的时候地窖里的测绘已经做了一半,萧燕和周捕头都站在下面,几盏牛皮灯笼挂在走廊的砖壁上,将回音长廊的岔口照得明晃晃的。
上官堂走下台阶,在第一个岔口处停住脚步。
比起两天前她站在这里空手比划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了变化——地面上用白粉画出了五条廊道的走向,弯弯绕绕像一只摊平了的螺壳,岔口与岔口之间标注了步数和墙壁角度。
周捕头正站在第二条廊道的尽头,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拿着炭笔在墙上做着标记,看见她下来便喊了一嗓子:“上官娘子!您来看看东边这条道,图纸上标的是死路,可我们昨天拿铅垂往下探了一下,底下有风灌上来,像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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