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地窖回音藏诡机 (第1/2页)
“今天早上酒肆开门的伙计发现的。死者是最后一桌客人,昨晚打烊时伙计催过一遍他没走,老板娘说让他坐着,关大门的时候留了侧门没锁。今早伙计进来时他就倒在这里了,旁边还有半壶没喝完的葡萄酒。伙计以为他喝醉了,喊了两声没应,推了一下发现人已经硬了。”
“酒呢?”
“周捕头封了。那边桌上那半壶,还有他手边这只杯子。”萧燕指了指旁边的地面。
一只白瓷酒杯歪倒在毯子上,杯底还剩浅浅一层淡红色的酒液,已经快干了。
上官堂从袖中取出一根干净银针,将针尖探入杯底残酒中,停留片刻后取出,对着光看了看针尖的色泽。
银针表面没有丝毫变色。
她又将针尖在鼻子前方轻轻扇了扇,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在针尖上方似乎比酒液本身要浓那么一些。
她放下银针,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棉布,蘸了杯底残酒,将棉布包进一只小瓷瓶中收好。
然后她才开始仔细查看尸身。
她用银针拨开死者的眼皮看瞳仁,瞳仁散大但光泽未散。
她按了按死者的腹部,下腹微胀,肝区部位按压时皮肤底下有轻微的波动感。
她又用指尖捏起死者的一缕头发闻了闻,发根处残留着同样的甜腻气味。
最后她将死者垂在身侧的右手翻过来看了掌心和指缝,手掌干净,指尖无伤,但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处各有一小块浸染过酒液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像是握杯太久留下的印子。
“他不是今天早上死的。”
上官堂直起身来,将银针收回针囊。
“他的死亡时间是昨夜里,约莫子时前后。死因是肝裂——大量饮酒后毒素在肝脏中累积,血管破裂,腹腔内充满了血液和毒液混合的液体。他的面色发黄、指甲盖泛蜡黄色泽、肝区按压有波动,这些都是肝裂的体征。而且……”
她顿了一下,又凑近死者的口鼻处嗅了嗅,继续道:“他临死前吐过少量的血,血迹被他咽回去了一部分,舌尖底下还有干涸的血渍。这种呕吐物中混着一种特殊的甜腻气味,像是葡萄完全发酵之后又加入了某种东西所独有的味道。”
“毒?”
“毒在酒里。”上官堂将那半壶已经封好的葡萄酒提起来晃了晃,隔着瓷壁闻了一下壶口处的空气,“无色无味,混入葡萄酒中根本分辨不出来。但它的毒性作用很特殊——饮后不会立刻发作,中毒者会像醉酒一样昏睡过去,意识模糊,四肢无力,外人看来就是喝醉了。大约两到三个时辰之后,毒素作用于肝脏,肝裂而亡。整个过程就像是被人活活醉死的。”
“你认得这种毒?”
上官堂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认得。
敦煌遗书《辅行诀》里记载的那一味西域奇毒,汉人知道的极少,但她小时候在侯府的藏书楼里读到过。
后来母亲的那位贴身婢女曾跟她提过,说这种毒在胡商之间传得很广,专门用来做不见血的暗杀,叫“三日醉”。
饮后三日内看上去只是醉得不省人事,如果三日内没有解药,肝叶便会寸寸开裂,人在昏迷中殒命。
母亲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毒,混在葡萄酒里。”她将酒壶放回原处,“要验底细,需要把酒液蒸干看看残渣。但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死者喝下去的半壶酒里被人下了这种毒,而他浑然不觉。”
萧燕点了点头,目光从尸身上移开,落在酒肆内部的空间上。
胡姬酒肆的格局与其他酒铺不同,进深极深,从大门到最里面的后墙大约有七八丈距离,中间隔了三四排矮桌。
两侧墙壁挂着几幅西域风格的织毯,地毯是厚实的手工羊毛毯,踩上去几乎无声。
后墙的右手边有一扇窄门,门上挂着半截布帘,帘后隐约能看见向下延伸的台阶。
“后面是什么地方?”萧燕问旁边的周捕头。
“地窖,存酒用的。下面挺大,有几条走廊横着竖着绕来绕去,我下去看过一眼,没敢走深。那走廊拐弯太多,回声大得吓人,你在这头咳嗽一声,那头听像是隔了老远,方向都辨不准。”
上官堂听到“回声大”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布帘,掀开一角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台阶是窄窄的木梯,约有十几级,走下去之后是一条横向的甬道,两侧是砖墙,地面上铺了防潮的粗砂。
甬道向前延伸约两三丈之后分出了左右两个岔口,每个岔口又继续分岔,像一棵树的枝丫在地下铺展开来。
她走下台阶,停在第一个岔口处,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甬道中传开,经过墙壁的反射之后变成了好几层回音,有的从左边传回来,有的从右边传回来,有的从正前方很远处慢悠悠地荡回来,像是有人在水底下用同样的节奏拍了四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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