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孤灯听雨,暗潮赴约 (第2/2页)
这句诘问轻飘飘的,却带着积攒五年的重量,砸在陆时衍心口,让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薄唇紧绷。
“我病愈返程回到小城,是在消失后的第十一个月。”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拆解开尘封五年的真相,“当时我刚做完恢复期复查,身体还未完全稳固,坐车直奔梧桐巷,却在巷口亲眼看见,曼妮日日守在你家门口,接送你上下班,陪你吃饭散心,不断和你提起,我是主动放弃一切、远走高飞绝不回头。”
“我那时刚刚大病初愈,自身尚且飘摇不定,没有底气给你安稳未来。若是贸然上前解释,只会让你夹在我与她之间两难拉扯,一边是多年挚友朝夕陪伴,一边是旧爱满身误会,只会让你加倍痛苦内耗。”
“所以我选择暂时隐退,在邻市定居调养身体,默默关注你的所有消息。我原本计划等彻底养好身体,有足够稳定的底气,再回来一点点解开所有误会。可等我万事稳妥,再次下定决心归来时,又听闻你已经彻底放下,一心只想远离与我有关的一切,独自平静生活。”
他眼底漫开浓重的无力:“我怕我的突然闯入,会彻底打碎你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平静生活,只能一次次退缩、观望,直到今年得知你要返乡定居,才下定决心,跟着回到梧桐巷,慢慢靠近。”
温予安怔怔望着他,指尖微微发抖。
她从不知道,在她独自困在思念与怨怼牢笼的这五年里,他竟也在千里之外,日复一日被顾虑、自卑、胆怯与隐忍反复裹挟,步步瞻前顾后,进退两难。
她以为的“潇洒弃她而去”,从头到尾,是两个人双向的自我煎熬,双向的刻意封闭,双向的遥遥观望。
“就算是这样,你至少可以发一条短信,告诉我你当年是生病被迫离开。”她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我不需要你立刻奔赴、立刻复合,我只是想要一句实话,不用让我五年活在自我否定与执念里。”
“我不敢。”陆时衍声音轻得近乎叹息,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眼尾,“我太了解你,一旦知晓我是重病被迫失联,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奔赴过去照顾我。可当时的我,病房隔离、静养忌口,根本经不起情绪大幅波动,更拖累不得你放弃原本安稳的小城生活,奔赴陌生城市困在医院陪护。我只能用最决绝的断联,逼你主动抽身。”
“是我自私,自以为用‘狠心离开’的方式,能让你及时止损,尽早开始新生活。却万万没想到,让你硬生生独自扛了五年委屈。”
字字句句,全是迟来的愧疚与懊悔。
河面雾气慢慢散开,阳光穿透云层,细碎落在两人肩头,将彼此紧绷的轮廓柔和几分。
温予安沉默良久,缓缓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平整干燥的急诊单,轻轻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石栏上。
“这张单子,我看了一整夜。”她低声道,“我依旧没办法轻易原谅五年凭空消失的空白,没办法瞬间抹平那些独自失眠、淋雨生病、遇事无人依靠的孤单。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固守五年的‘薄情定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误会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崩裂大半。
陆时衍望着她松动的神色,紧绷五年的心弦骤然松了一瞬,眼底翻涌压抑许久的温柔,克制地不敢贸然触碰,只静静等待她下一步的抉择。
“给我一点时间。”温予安收起单据,重新放回包内,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而清醒,“我需要慢慢消化所有真相,理清自己的心绪。不必逼我立刻给出答案,也不必刻意步步试探,顺其自然就好。”
没有决绝拒绝,没有彻底推开,只是放缓了节奏,给彼此一个重新靠近、慢慢破冰的余地。
这便是破镜最关键的一步序幕,裂痕彻底敞开,微光穿透缝隙,旧年冰封的爱意,终于得以缓缓流动。
陆时衍微微颔首,眸底漾开浅淡温润的光:“我等,多久都可以。”
河水缓缓东流,雨后梧桐巷的风,终于褪去了冬日刺骨的寒凉,裹着软润的暖意,轻轻拂过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