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烟火落烬，眼底藏年 (第2/2页)

他踏遍千里山河，熬过无数孤灯长夜，所求的，不过是这一眼重逢。
　　
　　漫天烟火次第盛开，金色、橘色、绯色的火光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极致热闹的景象，却衬得巷中这两两相望的画面，孤寂又缱绻，安静得只剩彼此。
　　
　　温予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分寸。
　　
　　她移不开眼。
　　
　　隔着几步晚风，她能清晰看清他眼底沉淀的情绪，看清他眉眼褪去了年少桀骜，多了成熟沉稳的沧桑，唯独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五年前那般，带着独有的偏执与温柔，甚至比从前更加深沉浓烈。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旧时光，那些年少心动、决裂遗憾、日夜辗转的思绪，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尽数冲破心防，密密麻麻缠绕上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以为五年时光足以磨平所有执念，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只要对上他这双藏满深情的眼眸，所有的伪装与平静，都濒临溃不成军。
　　
　　良久，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巷弄。
　　
　　陆时衍薄唇轻动，隔着晚风，声音低沉轻缓，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沙哑，轻轻落在空气里：
　　
　　“予安，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拉扯，只是一句最简单、最寻常的新年祝福。
　　
　　却藏尽了他五年未说出口的岁岁牵挂。
　　
　　温予安睫羽轻颤，漫天烟火落在她澄澈的眼底，却半点映不出笑意，只剩一片浅浅的寒凉与疏离。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无波，恪守着最体面的陌生分寸：
　　
　　“新年快乐，陆时衍。”
　　
　　字句规整，称谓疏离。
　　
　　彻底划开了旧时情谊，只剩邻里路人的客套分寸。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的烟火骤然落烬，绚烂光芒转瞬消散，夜幕重归沉寂，只剩晚风簌簌吹过梧桐枝桠。
　　
　　短暂的光明落幕，藏在暗处的心事，却无处躲藏。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淡漠，心口微微发闷，指尖悄然攥紧。
　　
　　他清楚听见了那声疏离的称谓，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的五年时光，那是他缺席的、再也无法弥补的岁岁年年。
　　
　　可他眼底的执念，半点未减。
　　
　　他回来了，便不会再放手。
　　
　　巷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曼妮清亮的呼喊：“予安！外面风大，别站太久，回来吃糖果守岁啦！”
　　
　　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僵持的氛围。
　　
　　温予安闻声回神，彻底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涟漪。
　　
　　“我先回去了。”
　　
　　简短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决绝得像是彻底斩断了这场烟火之下的隐秘对望。
　　
　　陆时衍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融入暖黄的灯火光晕里，看着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衣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拐角，他依旧没有挪开目光。
　　
　　残雪未消的地面，落满烟花落幕的细碎尘埃，一如他心底未熄的执念，落烬尚存，生生不息。
　　
　　今夜烟火漫天，万人共贺新年。
　　
　　他唯独借着满城喧嚣，偷偷望了他的岁岁年年。
　　
　　旧绪蛰伏未散，暗潮依旧汹涌。
　　
　　这趟迟来的重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