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题海隔人，岁岁陌路 (第2/2页)

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看着她和苏曼妮低声说笑，看着她眉眼平和、再无半分为他牵动的情绪。
　　
　　心底常年是钝钝的疼。
　　
　　不剧烈，却绵长，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他后悔。
　　
　　后悔年少的骄傲执拗，后悔不懂温柔示弱，后悔被人拿捏软肋，后悔眼睁睁看着误会发酵、裂痕蔓延，亲手弄丢了护了十二年的人。
　　
　　可他更清楚。
　　
　　如今的温予安，不需要他了。
　　
　　她有了新的陪伴，新的安稳，新的生活，彻底走出了有他的岁岁年年。
　　
　　他的弥补、他的解释、他迟来的温柔，于她而言，只会是多余的打扰。
　　
　　于是他克制、隐忍、沉默，把所有心意、所有悔意、所有未说出口的歉意，全部压在心底，埋进题海，藏进无人知晓的深夜。
　　
　　日子在试卷与倒计时里飞速流逝。
　　
　　冬日落雪，覆盖了整条梧桐巷的残枝，白茫茫一片，干净又荒芜。
　　
　　下雪的清晨，温予安推开家门，看着满巷白雪，下意识顿住脚步。
　　
　　记忆骤然翻涌。
　　
　　从前每一场雪，陆时衍都会早早等在楼下，揣着温热的牛奶，替她扫开门口的积雪，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怕她滑倒，怕她受凉。
　　
　　他会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温热的口袋，会陪她堆小小的雪人，会把最甜的糖全部留给她。
　　
　　年年落雪，年年相伴。
　　
　　可今年大雪纷飞，巷口空空荡荡，无人等候，无人扫雪，无人温糖。
　　
　　苏曼妮很快从身后走来，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下雪啦，路上滑，我们慢慢走。”
　　
　　温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温予安压下心底那点突兀的酸涩，轻轻点头，抬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一步步往前走。
　　
　　身后单元门口，陆时衍静静站在阴影里。
　　
　　看着两道亲密依偎的脚印，一前一后，稳稳延伸向巷口。
　　
　　他手里攥着两颗温热的橘子糖，是习惯性出门前揣上的。
　　
　　多年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再也没有送出去的身份。
　　
　　指尖的温度慢慢冷却，糖果的甜味，终究捂不热早已冰封的关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雾里。
　　
　　全程，无声，无息。
　　
　　冬雪消融，春风再起。
　　
　　转眼便是暮春，距离中考仅剩百日。
　　
　　黑板上的倒计时越来越短，所有人的神经越绷越紧，奔赴终点的脚步愈发匆忙。
　　
　　梧桐枝桠重新抽芽，嫩绿的新叶铺满枝头，一年一枯荣，岁岁皆往复。
　　
　　唯独他们的青春，枯了，再也不生。
　　
　　整整大半年，两人无一句对话、无一次同行、无一次私下偶遇。
　　
　　一墙之隔的邻居，同班三年的同学，十二年青梅竹马。
　　
　　最后活成了整条巷子、整座校园里，最熟悉的陌路。
　　
　　温予安早已适应没有陆时衍的生活，偶尔听见旁人提起他的名字，心底再无波澜。
　　
　　只是偶尔晚风穿窗，吹起桌上的试卷，她会恍惚想起。
　　
　　曾经有个少年，包揽了她整个童年与青春的温柔，替她挡过所有风雨，予她岁岁安稳。
　　
　　只是年少无知、人心叵测、误会难解，最终两两离散。
　　
　　而陆时衍，依旧守着一抽屉作废的心意，守着无人知晓的遗憾，埋头题海，静待离别。
　　
　　他清楚的知道。
　　
　　中考过后，便是天各一方。
　　
　　他们会去往不同的高中，不同的天地，遇见不同的人。
　　
　　这短短三年的陌路，将会变成漫长无期的别离。
　　
　　梧桐巷的晚风依旧年年吹拂。
　　
　　只是往后岁岁晚风，再也吹不回年少成双的他们。
　　
　　题海隔山海，陌路渡余年。
　　
　　所有未尽的温柔、未说的抱歉、未圆满的岁岁年年。
　　
　　终将随着盛夏的中考，随着毕业的钟声，彻底尘封在梧桐巷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