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球找不到了但算进 (第1/2页)
下半场开场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又少了一小半。剩下来的人已经不太在意比分了——大爷的蒲扇扇得慢悠悠的,大妈的橘子剥了半个放在腿上,小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像是在看热闹多过看球。没人注意到少林队的站位变了。
释小癫蹲在场边没站起来。他把战术板贴在膝盖上,用记号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两道线——一条从后场到前场的直线,一条从中圈到禁区的斜线。两条线交叉的地方,他打了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脚。
林大脚站在中圈靠后的位置。她不着急往前压。野狼队开球之后压过半场,球在张彪脚下转了两圈,传给边路,边路回敲,中场控节奏。他们踢得懒散,像是觉得二比零稳了,已经不再用力跑了。第二分钟,野狼队中场传球失误,球滚到少林队这边。
林大脚接到了。她没抬头,脚背一停,球在她脚面上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停球的那一刻,释小癫在场边站起来了一寸——膝盖离开草地一寸,又落回去了。他没喊。林大脚带球往前走了三步。第一步慢,第二步加快,第三步忽然急停。对面的中场被她晃了一下,往左偏了半步,她从他右侧穿过去了。动作不快,但干脆得像拧开一扇合页上了油的铁门。
野狼队两个后卫压上来了。一个堵正面,一个封侧面。林大脚没减速——她扫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三米,不够起脚,但够起脚背。她右脚外脚背在球底部搓了一下,膝盖送了半寸,球从她脚面上飞起来,不高不矮,正好越过第一个后卫的头顶。然后她没停下来。她越过第一个后卫之后忽然加速,那个被她甩开的中场在身后追了两步就没追了——她太快了,快得像那天踢飞空瓶的动作,脚底下像踩了弹簧。第二个后卫跟了上来,她往右一拨,球拐了个弯,后卫的重心跟着偏过去,然后她没带球,直接把球推了一步,抬脚,瞄准球门。距离球门还有二十五米。王春花站在对面球门里,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林大脚的侧脸——她没有表情。嘴抿着,眉头松开着,眼睛看着球门右上角。
脚背触球的声音跟那天打穿墙的时候一模一样。闷响,带着风压。球飞出去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啊“了一声。野狼队的守门员跳了。他判断对了方向——球往右上角去的。但他手指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球在他面前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画了一道弧线,从他右手边绕过去了。不是香蕉球那种大弧度,是小幅度的、在最后几米才出现的横移,像是有人在球身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往旁边拉了一下。球从他的指尖旁边滑过去了。然后它继续飞——越过球门线,撞上球门后面的广告牌。那块广告牌是铁皮的,上面印着一家饮料公司的商标,“咔“一声,球从铁皮正中间穿了过去,留下一个圆形的洞。铁皮的边缘卷起来了,像被开罐器撬开的罐头盖子。球继续飞。飞过了广告牌,飞过了后面那条窄巷,最后落进一百米外的灌木丛里——没人看见它落在哪了。它不见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裁判愣了三秒。他站在中圈附近,看得很清楚——球确实越过了球门线,也穿过了广告牌,但他看不到球落地。他举着哨子没吹,先看了一眼边裁。边裁没举旗。他又看了一眼球门后面的广告牌——那个洞里空空的,没有球。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哨子放进嘴里,吹了一声长哨,手臂指向中圈。“进球有效!“他喊了一声,“球越过球门线了!“
野狼队守门员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回头看了看那个洞。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回来问裁判:“球呢?““穿过去了。““穿哪去了?““穿广告牌去了。““那算进吗?““算。“裁判说,“球门线前面进的,后面的不算越位。“守门员嘴张了张,词穷了。他看了一眼广告牌上那个圆洞,又看了一眼林大脚。她正在往回走,步子不快,像是刚才那一脚踢出去跟她没多大关系。
释大吃先反应过来了。他双掌合十,朝天喊了一句:“阿弥陀佛!进了!大脚进了!“他喊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刚才没念经!“释大空从远处跑回来,跑得比平时还快,嘴里喊着:“进了进了进了!“他跑了三十米才想起来自己是从自家禁区方向跑过来的,又掉头往回跑。王春花站在球门前,看着对面那个广告牌上的洞,咧嘴笑了。笑得脸上那条泥印子都皱了。
比分变成了1:2。现场翻比分板的老头终于回来了,看了一眼广告牌上的洞,又看了一眼裁判,慢悠悠地把比分翻到了1:2。看台上几个大妈开始鼓掌了。大爷的蒲扇停了一下。
比赛重新开始。野狼队开球之后明显不一样了——传球快了,跑动多了。张彪拿球之后不再懒散,开始往前压。他的第一个动作是远射——球从林大脚身边飞过去,直奔球门。王春花这次没扑,但她没躲,站在原地,球砸在她肩膀上弹了出去。她退了两步,捂住肩膀蹲了一下。“还能站吗?“释大铁在远处喊。王春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点了点头,嘴型是“能“。
第五十分钟,林大脚再次拿球。这次她没自己带,脚弓一推,把球推给了边路的释大空。释大空接球之后犹豫了一秒——他瞄了一眼方向,确认自己没跑偏,然后开始带球。他没跑多快,但稳多了。野狼队的边后卫冲上来抢,释大空变向过一次,没丢球。再过一次,没丢球。他脑子里记着释小癫喊了一星期的那个词:“别急,慢慢来。“他慢慢把球带到底线附近,抬头看了一眼禁区,找到了释大吃那颗反光的脑袋。“师兄!“他喊了一声,起脚传中。
球划过一道弧线,不高,但落点很准——正好在释大吃头顶正前方。释大吃原地起跳了。这次他没念经——他在跳起来的一瞬间想起了林大脚说的那个词,“先顶再念“。他脑袋往后仰了半寸,然后猛地往前砸出去,前额正中央顶上了球的底部。球擦着他额头的皮往外飞出去,带了一点旋转,擦着横梁下沿砸进了球网。守门员这次碰到了,手指尖蹭了一下球的表面,但球旋转得太厉害,从他指尖滑过去了。2:2。
释大吃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但他没停住,顺势往前滚了半圈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双掌合十,闭眼,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连念了五遍,然后睁开眼,表情像卸了千斤重担:“这回踏实了。“释大空从边路跑过来抱住他:“师兄!进了!““进了!““你没念经!““我先顶再念的!“释大吃咧着嘴笑,“方丈说的对,顺序很重要!“释小癫在场边站起来了。这次他没蹲回去。他双手攥着战术板,战术板上的纸飞了一张,他没去捡。他看着2:2的比分牌,嘴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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