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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舌妇

第10章 长舌妇 (第2/2页)

说罢,顾之鸢转身离去。
  
  春桃紧随其后,脑瓜子嗡嗡。
  
  赵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冷笑一声:“站住!好一张利口!难怪把祁公子拒之门外。可你别忘了,你是未出阁的女儿,一举一动牵连的是整个顾家门楣!如今外头都在传你‘养野男人’,你说你不屑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的脸面?将军回京之后,又该如何交代?”
  
  顾之鸢本来怼怼她们就算了,没想到这赵夫人还端着“长辈”拿她的父亲说事儿,还一口一个“野男人”,她也就不客气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赵夫人的眼睛,“赵夫人说得极是,我自会交代,不劳烦夫人费心。”
  
  她视线缓缓扫过三人,一字一顿:“而你们呢?每日坐在绣楼里拨算盘、掐时辰、算哪家公子八字合不合、哪家小姐嫁妆多不多,一面劝别人‘谨言慎行’,一面自己嚼舌根子不嫌累。你们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
  
  赵夫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
  
  “我还忘了问一句。”顾之鸢不动声色,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上月户部查账时抄录的各家官眷私买军粮记录。赵夫人,您府上通过商贾之手购入边防储备粟米三百石,转手加价卖出,获利千两白银。这笔账,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送往兵部备案?”
  
  赵夫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倒。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怎么会有?”顾之鸢淡淡道,“你以为我只是个关在深闺绣花喝茶的小姐?那你未免太小看顾将军的女儿了。”
  
  王夫人与李夫人早已面如土色,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惧。
  
  她们原以为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闺秀,想趁机羞辱一番,立个威风,顺便带回些新鲜话去炫耀。
  
  却不料眼前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子,竟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不动声色便已将她们逼至绝境。
  
  尤其是王夫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她本为探虚实而来,如今却被堵得哑口无言,哪里还敢提半个字?
  
  只盼尽早脱身,回去便命人封锁消息,绝不能再提联姻之事。
  
  “我再说一遍。”顾之鸢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如云卷风清,“江氏兄弟是我所救,住在我府中一日,便是我顾家宾客。谁若再敢背后议论、造谣生事,我不介意让他全家的腌臜旧账都晒到太阳底下。”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回头一笑,“对了,几位带来的药材,我会命人一登记造册,附上清单送还各家。至于那些‘宁心静气丸’——”她轻笑一声,“建议你们自己留着用,毕竟,心浮气躁久了,容易短寿。”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满堂寂静。
  
  春桃紧随其后,一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直到转入回廊才敢低声说道:“小姐,您刚才那一本册子……是从哪儿拿出来的?奴婢怎么从来没见过?”
  
  顾之鸢脚步未停,唇角微勾:“自然是假的。”
  
  “啊?!”
  
  “但我猜她们不敢赌是真的。”她淡淡道,“官宦之家,哪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只要她们心里有鬼,我就永远有刀。”
  
  春桃怔住,半晌喃喃道:“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从前奴婢怎么没有发觉。”
  
  “奴婢?”顾之鸢轻笑,“别总是把自己看低,你首先得是一个人。”
  
  春桃听着竟有几分感动。
  
  两人穿过月洞门,正欲返回内院,忽见前方庭院中站着一人,正是江砚箴。
  
  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蓝布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扫帚,正在清扫积雪。
  
  细碎的雪粒被风卷起,在檐角打着旋儿,而他动作沉稳,一帚一帚将雪推向墙根,动作利落却不急躁。
  
  顾之鸢脚步微顿,轻声道:“他在扫雪。”
  
  春桃却忽然“咦”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砚箴的动作,见他扫至廊下青石阶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抖了抖,撒出一层灰白粉末在石板上,再以帚尖细细拂匀。
  
  “那是什么?”春桃忍不住低声问,眉头微蹙,“莫不是……下毒?”
  
  她走近几步,俯身捻起一点灰末,凑近鼻端嗅了嗅,皱眉:“没香味儿……这是什么脏东西?”
  
  江砚箴闻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人,最后落在春桃手上,语气平静:“是草木灰。”
  
  “草木灰?”春桃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烧灶剩下的灰?你也敢往小姐们走的台阶上撒?莫不是下毒?”
  
  顾之鸢本能地退了半步。
  
  江砚只将布袋收好,拱手道:“回姑娘,并非无故妄为。草木灰能防滑,雪落其上不易结冰,行走更安。老辈人常说‘扫雪不沾地’,便是这个道理。”
  
  顾之鸢自幼长于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草木灰为何物。
  
  如今听江砚箴一语道破,竟是寻常灶中余烬,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羞惭,又夹杂着恍然大悟的欣喜。
  
  “原来……祖母说的扫过之处不沾雪,不过是这点灰。”她暗自好笑。
  
  江砚箴语气平淡,“天地之间,许多所谓玄妙,其实不过先人经验积累。看似神乎其技,实则是日久摸索而来。”
  
  顾之鸢静静听着,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她看向江砚箴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此人虽落魄至此,言谈举止却无半分卑琐,反倒有种洗尽浮华的通透。
  
  春桃这时也反应过来,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施法呢。”
  
  江砚箴抬眼看了她一眼,眸光温和了些:“小姐不必介怀。世间未知之事太多,误认也寻常。”
  
  风稍歇,檐下积雪簌簌落下。
  
  顾之鸢低头看着春桃染灰的手指,忽地笑了,“好一个‘误认也寻常’。江公子,你倒是比那些满口子曰诗云的先生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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