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父子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林北辰就醒了。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父亲在往包袱里塞干粮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叫了一声,外头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林北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落着两只麻雀,啾啾叫着抖翅膀。昨晚上那点子暗纹的事他没跟父亲提,半夜他摸黑看过好几次右手——纹路还在,不痛不痒,安静得像一截胎记,可他很确定以前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那东西不是坏的。
“北辰,起了没?“林远山在外头敲了敲窗棂,“趁早走,日头毒起来之前多赶些路。“
“起了。“
他把那件打了补丁的外衫套上,把昨晚叠好的包袱往肩上一甩,推门出去了。
林远山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比林北辰的包袱大两圈的麻布袋子,正弯腰系鞋带。他今天穿的也是旧衣裳,衣领洗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林北辰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忽然发现父亲的背好像没有他印象中那么宽了。
“爹,我背那个大袋。“
“不用,不重。“林远山系好鞋带直起腰,“走吧。“
父子俩出了小院的门,沿着石板路往外走。清晨的林氏宗族安静得很,只有几家早起的厨房冒着炊烟。走到宗族正门时,看门的护卫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见父子俩出来,护卫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包袱,嘴角撇了撇。
“哟,远山叔,这么早走啊?“
林远山笑了一下,拱了拱手:“是,趁凉快赶路。“
护卫把目光挪到林北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咸不淡地说:“小子,北荒那边妖兽多,去了机灵点,别给你爹添麻烦。“他话说得客气,口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林北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林远山握住儿子的手腕轻轻一拽,笑着说:“走了走了,回头见。“拉着林北辰出了宗族大门。
朱红色的厚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林北辰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林氏宗族“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他在这扇门里进出了十五年,今天走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走回来。
或许再也走不回来了。
他没有多停留,转过头跟着父亲往山下走了。
山路不好走。北荒在天玄大陆的极北,从林氏所在的青州过去,徒步至少要七八天。父子俩第一天的路还算平坦,沿着官道走,偶尔能遇见赶集的牛车和挑担的货郎。日头渐渐热起来的时候,两人在一棵大樟树底下歇脚。
林远山把麻布袋子放下,掏出一块干饼撕成两半,递给林北辰大半块。
“爹,我不饿。“林北辰把那半块推回去。
“少废话,拿着。“林远山把饼塞进他手里,“你正长个儿呢。“
林北辰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想了想,开口问:“爹,你本来不用跟我走。族里又没把你流放。“
林远山正靠在树干上喝水,听到这话把水囊盖子拧上,偏过头来看他儿子。
“放屁。你是我儿子。“
四个字说得随随便便,像是在说“今天天不错“一样随便。林北辰低着头嚼饼,喉咙里梗了一团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远山也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娘走得早,那年你才三岁。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头一回给孩子喂饭,米粥糊了你一脸。“他笑了一声,“后来把你拉扯到能满地跑了,我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我说,林远山你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了,修为跌了就跌了,族里不待见就不待见,但有一件事你做对了——你没把你儿子扔下过。“
林北辰咬着饼的手停了。
“所以北荒就北荒嘛。“林远山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在哪儿都是过日子。妖兽多就绕着走,穷就少吃两顿,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朝林北辰伸出手:“走了,还有路呢。“
林北辰攥住那只手站了起来。父亲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是这些年做粗活磨出来的。林北辰以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些细节,今天忽然觉得这只手挺暖和的。
父子俩收拾东西继续赶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分出一条岔路往东,那是通往北荒的近道。岔路口立着一棵老柳树,柳枝垂下来挡了半边路。
有人站在柳树底下。
林北辰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一身白衣,腰悬短剑,笔直地站在那儿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风把柳枝吹得来回摆,他的衣角却纹丝不动。
林破军。
林北辰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远山也看见了,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也放慢了。父子俩走到岔路口,林破军从柳树底下迈了一步出来。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
林破军跟昨天在演武广场上没什么两样,眉眼清冷,表情寡淡。但他的视线落在林北辰身上,比昨天在广场上那一眼多停留了几息。
“北辰。“他先开口。
“破军。“林北辰应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林破军往前走了一步,近到两人之间只剩三尺的距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用词。
“昨天的事……“
“你不用解释。“林北辰打断了他。
林破军一顿,看着他的眼睛。
林北辰也看着他。这两个人从三四岁就混在一起,一起爬过树、掏过鸟窝、被族里长辈罚过跪。林破军比他大三个月,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都是林破军替他出头。那时候的林破军会红着眼眶跟人打架,打完了一边擦鼻血一边说“北辰你别怕,有我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大概是三年前,林破军的势突破凝势境四层,被长老亲自收为关门弟子;而林北辰连续三年测势都是零。从那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碰上也只剩客气的寒暄。再到昨天——林破军在广场上从他面前走过去,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