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藏在泥土下的生机 (第2/2页)
老张和几个老命奴抬起头,看到那满眼葱绿的药田,一个个眼眶发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胆小的老命奴甚至抱在一起低声抽泣起来,那是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是谁干的?”
孙管事收敛了喜色,目光如鸷鹰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命奴。
方炎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地躬身道:“启禀管事,是小人老家种地时传下来的一点粗浅土办法。小人发现底下水土燥热,便在田垄间挖了几道指宽的细沟,帮地底散热,又在深夜阴气最重的时候挑来井水浇灌,让药根得以舒展。没想到祖辈的法子在仙草身上也管用,纯属侥幸。”
孙管事盯着方炎,目光深邃,想要从这少年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方炎那副惶恐中带着几分憨厚的泥腿子模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孙胖子心里也明白,这些命奴根本接触不到什么仙家法门,或许当真是这小子的土办法碰巧对上了底下的土性。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祖辈的土法子!”
孙管事变脸极快,狂笑几声,收起了铁鞭,看向众人的目光也缓和了下来,“既然灵草活了,本管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儿个的责罚便免了!每人发半个月口粮!”
老张等人如蒙大赦,纷纷瘫软在地,忙不迭地朝孙管事额头碰地磕头叩谢。
“方炎,你跟老子过来。”
孙管事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朝方炎招了招手,转身朝药园的执事房走去。
方炎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低着头跟了上去。
进了暖和的执事房,孙管事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热茶,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在堂下的方炎。
“你小子不仅命硬,脑子倒也灵光,还识得几个字吧?”
孙管事慢条斯理地问。
“回管事,家父在世时,曾送小人去过几年私塾,认得一些字,算盘也能拨上几下。”
方炎答道。
“嗯。”
孙管事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西峰藏书阁外阁那地方缺个整理杂役典籍的帮工。那里的活计清闲,平日里也就是扫扫灰尘、登记一下借阅的破烂功法,比你在药园里挑水挑泥要强上百倍。不过本管事丑话说在前头,外阁里的书册虽然大多是基础货色,但也是宗门资产,若是损坏或者偷拿了半本,被执法堂抓到,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木质令牌掷在桌上:“拿着这块腰牌去交接。以后每周三回药园给我报一次账。”
听到“藏书阁外阁”这五个字,方炎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那可是藏有宗门基础典籍的地方。
虽然只是外阁,放的大多是凡俗武学和最粗浅的引气法门,但对于现在的方炎来说,却是他了解整个修仙界、寻找后续功法与炼丹知识的绝佳窗口。
“多谢孙管事提携!小人定当恪尽职守,绝不给管事大人添乱!”
方炎脸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欢喜之色,上前恭恭敬敬地取过腰牌,重重地躬下身去。
回到湿冷混浊的通铺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破窗洒在木板床上。
老张和几个命奴得知方炎被调去藏书阁外阁做帮工,纷纷围了上来,眼中满是艳羡与替他高兴的真切神情。
“方小子,你这是因祸得福了啊!”
老张拉着方炎的手,眼眶湿润,“藏书阁那是晒不到风雨的好地方,再也不用像咱们这样在地里挨鞭子了。”
老张从自己破旧的包裹里翻出一块磨得平整的小油石,强行塞进方炎手里:“你在藏书阁抄书整理,少不得要磨墨用石,这块石头我留着无用,你拿去。”
方炎看着老张那满是老茧和血痕的手,心中泛起一丝微温。
在这冷酷剥削的仙门底层,凡人命奴之间这点抱团取暖的微薄温情,显得格外珍贵。
他没有拒绝老张的好意,伸手接过了油石,顺手从怀里摸出前日买下的一包焦黄油亮、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炸肉,塞进了老张破旧的口袋里。
“张老伯,这肉你拿去补补身子。日后若是有难处,去藏书阁外阁找我。”
方炎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将自己仅有的两件破旧衣衫卷成布包,背在肩上。
背对着通铺里众人敬畏与祝福的目光,方炎握紧了手中那块代表藏书阁腰牌的木令牌,迈步走出了西峰药园。
掩上木门的刹那,他脸上的市侩与欢喜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异于同龄人的平静。
这仙门底层的泥潭,他终究是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