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是我的位置 (第2/2页)
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浑身酸痛,像是被巨人的拳头捶打过一遍。
尽量避免做太费力的事情,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中过度劳累,导致体力有所损耗,肌肉的每一根纤维都在抗议。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我用健康和安宁,换来了洛特尔留在棋盘上的资格。
无论如何,我已经阻止了剧本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洛特尔的退场。
而且从目前来看,埃尔特的应对措施还没有出现,说明计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奏效了。
信鸽还没有飞回来,但风向似乎正在转变。
剩下的就是等埃尔特商会总部那边的消息了,我们只能等待局势顺利发展,并期待带来好消息的信鸽飞来了。
那只鸽子,承载着一个人的命运,和另一个家族的兴衰。
“嗨,埃德!雨停之后天气变得有点冷了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间小径传来。
耶妮卡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裙摆上沾着几颗露珠,脸颊因为步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哦,你好,耶妮卡。”
我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耶妮卡依旧每天来营地拜访。
顺便还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食材,新鲜的面包、熏肉、奶酪,有时还有几颗珍贵的苹果。
那个篮子就像一个无底洞,总能掏出令人惊喜的东西。
“洛特尔还好吗?”
她将篮子放在木桩上,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小屋紧闭的门窗。
“嗯,她在小屋里休息。”
我简单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界限,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解释了洛特尔需要暂时隐藏身份的情况后,耶妮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每天都来查看洛特尔的情况。
那种“查看”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木板。
不过现在是开学季,第二学期的课程也已经开始了。
耶妮卡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森林边缘,这本身也是一种掩护。
不过现在是开学季,第二学期的课程也已经开始了。
洛特尔在安全得到保障之前不会去上课,而我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不得不借了直斯的校服,按自己的尺寸修改。
在修改完成之前,我也很难去上课。
那件借来的校服叠放在木屋里,袖口还残留着直斯身上那股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我和洛特尔在情况好转之前都无法去上课,然而,耶妮卡却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上课,但她却整天坐在营地里读魔法书。
那本书很厚,封面上是复杂的符文,但她翻页的速度很慢,眼神时不时飘向小屋的方向。
“耶妮卡,你不去上课吗?”
我忍不住问道,斧头停在半空。
“嗯?我头有点疼,身体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想在北边的森林里吹吹风,休息一下。我跟教授说了,他还让我好好调养身体呢。”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睡意。
“是吗?你不是因为帮我而受伤了吧?”
我皱了皱眉,审视着她。她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不像是有恙的样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埃德你做你的事吧。我也去森林里散散步,到时候就回去。”
她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书页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耶妮卡的身体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她一整天都坐在营火旁的木桩上看书,时不时用锐利的目光瞥向小屋的方向,几乎像是在监视。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看来耶妮卡并没有完全信任洛特尔。
这也难怪,毕竟洛特尔的过去确实有些复杂,她身上带着的那种商人的算计,与耶妮卡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埃德前辈。虽然不能详细说明情况……但看来债务已经还清了,真是太好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森林染成金黄色。我在一旁劈柴时,直斯过来帮忙,顺便询问了昨晚的情况。
他接过我递去的斧头,轻松地劈开一根粗壮的木柴,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豆腐。
我简要地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隐去了关于商会内斗的核心细节,只说了结果。
“关于我们破坏奥菲利斯馆的部分,似乎已经不了了之了。毕竟建筑本身已经半毁,我们破坏的那点痕迹根本看不出来。”
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远处废墟的轮廓。
“学生们受到处分了吗?”
直斯停下斧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叫威尔莱恩的前辈似乎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不过还有其他学生也受到了轻微的处分。女仆长还在接受审讯,但她似乎不肯开口。”
我摇了摇头。
从没有提到洛特尔的情况来看,女仆长艾丽丝似乎还没有开口。
她大概是想等到埃尔特和洛特尔之间的胜负明朗后再做决定,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仆长的坚持,也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牌。
看来我得尽快和她接触,确保安全。
不能让那张牌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指向洛特尔的利刃。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次真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直斯诚恳地说道。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拖住谢妮,他和耶妮卡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别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那我先走了。”
直斯将斧头递还给我,挥了挥手,转身沿着小径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可靠而踏实。
我挥手送别直斯,把斧头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柴堆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那是秋天的气息。
躲在木屋里的洛特尔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出来。
只要适当地分一些食物给她,打发时间,等到胜利的消息传来,她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在此之前,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比如,耶妮卡那越来越敏锐的直觉,或者克拉拉那过分热情的友谊。
我一边祈祷着和平,一边坐在弥漫着秋天气息的森林中休息。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听着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和近处虫鸣的唧唧声。
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不再那么碍事了,结痂的地方有些发痒,那是新肉生长的信号。
安静的小屋内部让人心情平静。
光线从屋顶尚未封好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几道细小的光柱,里面飞舞着微尘。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干草和洛特尔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金币一样冷冽的香气。
洛特尔靠在粗糙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红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捧燃烧的炭火。
虽然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已经结束,但洛特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的脑子像一台永不停止的算盘,噼啪作响。
第一件事是重新拉拢前女仆长艾丽丝。
有传言说,艾丽丝在调查人员面前保持沉默,她似乎在等待埃尔特和洛特尔之间的胜负明朗化,在此之前,她打算保持低调。
这是一个需要小心处理的棋子,既不能推得太狠,也不能放任不管。
第二件事是为《贤者之书》的收购谈判制定基本框架。
虽然埃尔特的垮台比预期来得早,但既然有机会收购《贤者之书》,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一旦计划成功,洛特尔在埃尔特商会中的地位将提升到连会长都不敢轻易干涉的程度。
那本书是钥匙,能打开通往更高权力的大门。
尽管眼下很忙,但在收到埃尔特商会总部的回复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
现在她躲在北边的森林里,只有在安全得到保障后,才能以学生身份重返课堂。
这几天,她只能在这个简陋的木屋里,与自己的思绪为伴。
接下来的三天,无论多忙,她都必须暂时放下商人的生活,待在这间木屋里。
虽然有些憋闷,但多亏了埃德时刻关注她的起居,确保她没有不便之处,她的心情还算温暖。
他会准时送来食物和热茶,会在门口放一桶干净的溪水,会在她咳嗽时默默添一把柴火。
这些细小的举动,像金线一样,编织进她原本灰暗的生活里。
尽管从奢华的生活突然变成了在木屋里过野生的日子,她的心情却并不糟糕。
这显然要归功于与她同住的少年。
他像一块沉默的磐石,稳定地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待在埃德·罗斯泰勒身边,她的心跳会加快。
那种加速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算计,而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感到手足无措的悸动。
他无条件的好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感到像是被柔软的床垫包裹着一样舒适。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温暖。
这种对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感觉,对一生都在冰冷的地面上度过的洛特尔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
她曾经以为人心都是标好价格的商品,直到遇见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当然,她不想把这种感觉让给任何人。
尤其是如果对方是耶妮卡·佩洛弗的话。
那个女孩拥有太多与生俱来的东西,多到她自己都察觉不到那份幸运的重量。
耶妮卡过着童话般的生活,对她来说,无条件的好意和信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她身边都充满了这样的人。
光是和他们在一起,就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关系。
他们永远不会背叛她。
这种关系就像街道上的石头一样常见,随处可见。
既然这种关系如此普遍,那让出一个也无妨吧。
如果耶妮卡肯让出来,洛特尔甚至愿意用她所有的金币去交换。
但显然,这不可能。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泥潭中的争斗了。
可惜,这正是洛特尔的专长,她熟悉泥潭的每一寸地形,知道如何在污浊中保持优雅。
不仅如此,三天的同居生活,这是多么令人眩晕的完美优势啊。
时间和空间,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
她和他共处一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雨声。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领先。
“嗯……”
洛特尔发出一声轻哼,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不过,男女关系的进展具体是如何实现的呢?
虽然她无数次掌握了人际关系的主导权,在谈判桌上让那些老狐狸乖乖签字,但无法保证这种方式在男女关系中同样有效。
商场上的技巧,用在心上人身上,会不会显得拙劣而可笑?
是的,在险恶的商界中,她一直以利益衡量人际关系,因此对男女之间的情感进展一无所知。
她知道如何用金币购买忠诚,却不知道如何用微笑换取真心。
意外地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是个白痴,但她并没有因此气馁。
商人从不因为无知而退缩,只会因为无知而学习。
“按我的方式来。”
她低声自语,回想着自己的方式。既然不懂,那就分析、模拟、制定方案。
最终,最容易吸引人类好感的方式就是金钱。
这是她世界的基石。
如果用金币把这间简陋的小屋埋起来,对方会不会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她呢?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消失了。
“现金不够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在各种生意上投入了不少资金,洛特尔的个人资产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还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但大规模撒币显然不现实。
不过,如果卖掉米涅地区的别墅或外围的土地证书,或许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那些不动产能换来足够多的金币,堆成一座小山。
然而,一想到埃德·罗斯泰勒可能会露出贪婪的眼神,她立刻摇了摇头。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那是为了金币而亮的眼神,冰冷而空洞。
毕竟,用金钱建立的关系无法变得深情。
想象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只为了贪婪而微笑的样子,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那痛楚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什么都不做又觉得不甘心,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光是看着埃德今天一天的生活,就能看出他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生存而拼命努力。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握笔或持剑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在想要得到善意和爱之前……她心中也涌起了一种单纯想要帮助他的温柔情感。
那情感像泉水一样,从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深处涌了出来。
但她又担心这会显得像是同情,最终可能会让关系变成金钱交易。
于是,洛特尔只能蜷缩着脚趾,纠结不已。
同情是廉价的,而她想给他的,是昂贵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唉……帮他付学费应该没问题吧?”她试探性地想着。
在不显得像是廉价同情的范围内,给他一些钱如何?
学费是一笔固定的开支,不算多,但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这样既帮了他,又不至于伤了他的自尊。
毕竟,她从未尝试过无条件地表达善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试着想象一些台词,比如:“别、别误会了!我、我才不是为了前辈才这么做的!”
这句话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娇嗔。
洛特尔尴尬得几乎要原地升天,只能用力捶打无辜的木屋墙壁,拳头砸在干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仅是因为害羞,还因为这段台词听起来太过老套,像是廉价小说里的对白。
她一生都带着狐狸般的微笑,隐藏着内心的狡诈,过着面具下的生活。
如果因为这种拙劣的事情而暴露真面目,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那种妖艳而狡猾的态度,能够洞穿对方内心的冰冷商人的气质重新浮现出来。
面具戴久了,就会长在脸上,但这一次,面具下的脸颊有些发烫。
“……”
她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如果不知道如何调节男女关系的界限,那就先行动再说。
与其在原地纠结,不如迈出第一步。
反正现在埃德完全没有把洛特尔当作女性看待,他的眼神里只有盟友、合作者,或者一个需要保护的麻烦。
关系的进展最终取决于认知的转变,所以首先要改变他的认知。
让他看到,她不仅仅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女人。
洛特尔在心中构思了一个“方案”,并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方案。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方案”有多么冲动,商人的理性在情感的浪潮前,暂时退居二线。
正如前面所说,洛特尔擅长操纵人心,但在纯真而深情的男女关系方面,她甚至比耶妮卡还要笨拙,她懂得如何让人心动,却不懂得如何让心停留。
“那么……具体来说……”
她咬着下唇,开始细化那个方案。
不过,要思考具体的执行方案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在这三天她必须待在小屋里,不能外出,所以有的是时间思考。
时间,是她现在唯一不缺的东西。
她相信,只要慢慢制定计划,就能轻易超越耶妮卡。
耶妮卡的善良是直白的,而她的“善良”将是精心包装的礼物。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她拥有自信能够获胜的筹码。
带着狡黠的微笑,洛特尔抱紧了膝盖。
那个笑容里既有狐狸的狡诈,也有少女的羞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你能让一下吗?那是我的位置。”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新的女孩出现了,声音突兀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平淡无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嗯?”
洛特尔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哈啊……”
来人发出一声慵懒的哈欠。
那顶巨大的女巫帽、袖子过长的校服,以及从腰部一直垂到臀部的银白色双马尾,都让人感到熟悉。
她是格拉斯特教授课堂上经常见到的A班三人组之一,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露西。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入木屋的,是从天花板进来的,还是通过空间魔法进来的,亦或是像烟雾一样飘进来的。
她的行踪总是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仿佛她本来就存在于那里的阴影中。
“…露西?你在这里干什么……”
洛特尔愣住了,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被这个不速之客轻易地踩踏而过。
“那里阳光最充足。”
露西指了指洛特尔身后那块被阳光照得最亮的地板,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宇宙真理。
说完,她推开洛特尔,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她扔了几张散发着幽香的雪貂皮在地上,然后躺下……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白猫,沉沉地睡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她甚至没有多看洛特尔一眼。
“……”
洛特尔一时有些混乱,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思路。
她看着那个已经睡熟的银发少女,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
精心准备的“方案”,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个睡着了的女巫给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