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保长的门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翠莲没有去铺子。她换了件干净的灰布棉袄,头发用那根红头绳扎紧了,站在灶台边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吃完。周大勇在天没亮就出了门,去镇口等着县城来的送信人。她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听着巷子里的动静,听着自己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过的声响。天一点点亮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案板上。她缝完了一件衣裳的袖口,把线咬断,正收针,院门响了。
周大勇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盖着县衙的火漆印,红色的,印着一枚圆形的章。“文书到了。”他把信封放在灶台上,“送信的刚进镇口,我截住了。他本来要直接送去保长家。我说翠莲裁缝铺要跟保长对一下内容,他才让我代收。”翠莲走过来,看着灶台上那个信封。信封厚实,牛皮纸的纹理粗犷,火漆印章的边缘微微凸起,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印面,漆已经干透了,凉凉的,像一颗凝固的水滴。“那保长那边怎么办?”
“我去送。”周大勇拿起信封,“你在家等着。保长要是收了文书,他就得按规矩办事。”翠莲没有说话。周大勇把信封揣进怀里,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拐过弯之后彻底听不到了。
翠莲把针线放下,洗了手,站在院子里等着。她没有坐在灶台边,也没有进屋,站在那棵枣树底下,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院门的方向。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枣树上那几根新冒出来的芽尖微微颤动着。院墙外面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墙根底下响了几下又远了,她分辨着哪些是过路的,哪些是停下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终于又响了,周大勇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让她心里先紧了一下。他进了院子之后把门关好,铁链锁上,才在井台边蹲下来。“保长收了。”他说。
翠莲跟着蹲下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认识字,让我把文书留下,等他儿子回来念给他听。我说我可以念给他听,他说不用,让他儿子念。”周大勇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井台上,“他儿子去县城了,要后天才能回来。他在拖。文书在他手里放两天,他就有两天时间去跟赵老爷商量对策。”翠莲蹲在井台边,把那把铜钥匙拿在手里看了看,齿尖在掌心硌了一下又放下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一趟陈差役,告诉他文书被保长压住了。让县衙那边另派一个人来镇上传话,越过保长直接把文书交到赵家大院门口。”周大勇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天黑前回来。”他没有再多说,重新出了门。这次走得更急,步子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他,连院门都没来得及关严,被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又开了。翠莲走过去把门重新关好锁上,铁链绕了两圈,她检查了一遍铁链的每一个环扣,确认没有一处松动,然后才转身回了灶房。
那天白天过得很慢。翠莲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案板上的布重新叠了一遍,叠好了又散开重新叠。她听见巷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院墙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她走到门后贴着门板听了一阵,说话声远了,像是路过的人随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她又回到灶台边坐着,把剪刀从窗台上拿下来擦了擦,放在膝盖上。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剪刀,等着巷子里再一次响起脚步声。
太阳移到西边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翠莲站起来走到门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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