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线 (第2/2页)
傍晚周大勇来接她的时候,翠莲把老妈子来送东西的事说了。周大勇正在门口拍打棉袄上的灰土,听完动作没有停,“他又送了什么?”
“没送,就是带了个话。说布商后天走,要是我愿意,去赵家大院挑料子。”
“你应了没有?”
“没有。我说活排满了。”
周大勇拍完了灰土,在门框上磕了磕鞋底,“他还会想别的法子。他这种人,不会让你安安生生地待着。”他把鞋穿好,“翠莲,你怕不怕?”
“怕。”翠莲锁好门转过身,“怕也不能停。我一停,他就知道我顶不住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光晕在暮色里散开一小圈一小圈的,像水面上的油花。翠莲走在周大勇旁边,走了一阵忽然开口:“我想去查赵老爷的底。”周大勇的脚步没有停,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查?”
“他二十年前来镇上的,他在这之前在哪,叫什么,犯过什么事。镇上老一辈的人肯定有人知道。他不让人提,可知道的人还在。”
周大勇想了一会儿,“我跑车的时候碰见一个老车夫,姓吴,在镇上赶了四十年的车。他是本地人,镇上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我去找他问问。”
翠莲站在巷口看着他,“你小心点。别让他知道你在打听。”
“我知道。”
两个人进了院子闩好门,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了,火光从灶房门口铺出来,在院子里落了一块橘红色的光。翠莲蹲在灶台边添柴,周大勇在井台边洗菜,两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院子里,隔着半道门,各自做着手里的活,那一点火光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像一根不愿被吹灭的灯芯。
周大勇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个老车夫吴老四。吴老四七十多了,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耳朵不聋眼睛不花,说话的时候中气还在。周大勇蹲在他家门口跟他抽了一锅烟,东拉西扯了一阵,慢慢把话头引到了赵老爷身上。吴老四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赵家那个人啊,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善茬。他来的时候身上一件行李都没有,可手里有几块好玉,出手阔绰。
我跟人拉货去过他老家那一带,听人说他在那边有个女人,说是死了,可没人见过坟。有人说是他弄死的,有人说是他卖了。谁也不知道真相。”周大勇把烟袋锅子递还给他,“他以前叫什么?”吴老四接过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姓什么记不清了,好像在那边不姓赵。他改名字来镇上,就是为了让以前的事追不上他。”周大勇没有再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道了谢就走了。他回来的路上把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赵老爷不是来镇上做生意的,他是来镇上了结账的,他想把那些陈年旧账一笔勾销,安安稳稳地在镇上活完下辈子。现在翠莲挡在他那条路上,他不会因为翠莲拒绝就收手。他会用以前用过的方法,慢慢磨她,直到她像当年那个钱家闺女一样,乖乖被他收进赵家大院。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翠莲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夕阳照着她的侧影,把她整个人镶了一道毛茸茸的边。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把最后一件衣裳从绳子上取下来搭在胳膊上,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个眼神里没有说出来的话,在灶台边的光线里,像一张没有撑开的网,铺在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