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不死的又来得手了 (第1/2页)
天擦黑的时候,翠莲就开始心慌了。
她把院门闩好,用木棍顶上,又搬了两块砖头压住。灶台上还有半碗小米粥,她端起来喝了,粥凉了,喝到胃里发沉。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地扫了。家里就那么几样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
可她不想上炕。上了炕就得躺下,躺下就得闭眼,闭了眼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在数着什么。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今儿个是莲花娘死后的第五天。棺材埋了,坟头立了,莲花在她娘坟前哭了两天,哭得眼睛肿得睁不开。翠莲把她接到自己家里住了两宿,今儿莲花说要回去看看,说她娘托梦给她,让她回去把灶台上的碗收了。
翠莲知道莲花是不好意思赖在她这儿。莲花那丫头,看着傻,心里比谁都明白。她知道翠莲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能养她?
翠莲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闩门。
门还没关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抵住了门板。
翠莲的心猛地一缩。她认得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的皮皱得像老树皮,指甲盖发黄发厚。那是老泰山的手。
“三娘,开门。”
翠莲没有动。她攥着门闩,手指头发僵。
“三娘,我知道你在里头。”老泰山的声音不大,也不急,稳稳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把门开开,我跟你说几句话。”
“族长,天黑了。”翠莲的声音发紧,“有事明天说不行吗?”
“不行。”老泰山的手又往里推了一下,门板吱呀一声响,木棍歪了。翠莲赶紧用后背抵住门,两只手死死攥着门闩。
“三娘,”老泰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别让我费事。你那个院门,我一脚就能踢开。你是想让我踢开,还是你自己开?”
翠莲咬着嘴唇,咬着咬着,咬出了血。
她松了手。
门开了。老泰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手里拄着拐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院子里头。
他看了翠莲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院子。拐杖点在砖地上,笃笃笃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翠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跑,跑出去,跑到莲花家,跑到静安师太那里,跑到任何一个地方。可她能跑到哪儿去?莲花家没有院门,老泰山想找她照样能找到。静安师太在后山,黑灯瞎火的,她连山路都认不得。
她没有地方可去。
翠莲关上门,跟着老泰山走进屋里。
老泰山已经在炕沿上坐下了。他把拐杖靠在炕边,摘下瓜皮帽,放在膝盖上,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他看了看灶台,看了看瓦罐,又看了看炕上那条薄被子。
“你这些天怎么过的?”他问。
“就那么过的。”翠莲站在门边,离他远远的。
“就那么过是哪样过?”老泰山抬起头看着她,“莲花她娘死了,你给她买棺材花了多少钱?”
翠莲没说话。
“刘半尺跟我说了,两块八。”老泰山哼了一声,“你哪来的钱?”
“你给的。”翠莲的声音很小。
“我给的?”老泰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给的。那些银元,是我给你的。你拿我的钱,给外人买棺材。三娘,你倒是大方。”
翠莲低着头,不吭声。
老泰山拍了拍身边的炕沿。“过来坐。”
翠莲没动。
“过来。”老泰山的声音重了一些。
翠莲慢慢走过去,在炕沿的另一头坐下来,离老泰山隔了一胳膊远。老泰山没说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张油饼,还冒着热气。
“吃。”他把油饼递过来。
翠莲看着那两张油饼,咽了口唾沫。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白面了。油饼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没接。
“怎么,怕我下毒?”老泰山笑了,自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你看,没毒。”
翠莲伸手接过油饼,咬了一口。油饼又香又软,在嘴里化开,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她使劲忍住,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老泰山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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