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莲花母亲没了 (第1/2页)
翠莲跑到莲花家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哭声。
那哭声不像哭,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牲口在嚎。她加快脚步,土路上有碎瓦片,扎进脚底板,她没感觉疼。院门大敞着,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莲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她娘。
老太太瘦得像一捆干柴,脸上的皮耷拉着,眼睛半闭着,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话没说完。莲花把脸埋在老太太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站着柳德厚和他老婆,还有隔壁的张大婶。三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那么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翠莲跑进去,赤脚踩在堂屋的砖地上,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蹿到后脊梁。
“莲花。”她蹲下来,伸手去拉莲花。
莲花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嘴唇上全是牙印。她看见翠莲,嘴一瘪,扑过来抱住翠莲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姐!我娘没了!我娘不要我了!”
翠莲搂着她,一只手拍她的后背,像拍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地拍。她没说话,也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她娘死的时候,她也这样哭过。哭到后来没力气了,嗓子哑了,干嚎,像风吹破布。
柳德厚咳了一声,开口了:“莲花,你娘的后事,族里帮着办。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
“不用。”莲花从翠莲怀里抬起头,抹了一把鼻涕,“我自己埋。”
“你自己咋埋?”柳德厚的老婆撇了撇嘴,“你一个傻……你一个人,连棺材都抬不动。”
莲花不理她,又抱住翠莲,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翠莲抬起头,看着柳德厚。
“德厚叔,”她说,“莲花的事,我帮着办。你们先回去吧,天不早了。”
柳德厚看了翠莲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拉着他老婆走了。张大婶也走了,临走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门带上了一半。
堂屋里只剩翠莲和莲花,还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莲花娘。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翠莲扶着莲花站起来,让她坐在板凳上。莲花不肯,又跪下去,趴在她娘身边。翠莲没再拉她,去灶台边找了一盆水,端过来,跪在老太太旁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沾了水,轻轻地给老太太擦脸。
老太太的脸已经凉了,皮肤又干又硬,像老树皮。翠莲把她的眼角、嘴角、鼻窝里的灰都擦干净了,又把她散开的头发拢了拢,用一根黑布条扎住。
莲花看着翠莲做这些,哭得没那么凶了,变成了抽泣,一抽一抽的,像打嗝。
翠莲擦完了,把破布洗干净,叠好放在一边。她看了看老太太身上那件衣裳——补丁摞补丁,领口磨得稀烂,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莲花,”她说,“你娘有没有好一点的衣裳?”
莲花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娘的衣裳都是破了补,补了破,没有好的。”
翠莲站起来,走到门口,想了想。她身上穿着莲花给她的那件灰蓝褂子,是她最好的衣裳了。她咬了咬牙,把褂子脱下来,只穿着里头的旧肚兜,把褂子叠好,垫在老太太头底下。
“姐,你干啥?”莲花愣住了。
“给你娘当寿衣。”翠莲说,“她活着的时候没穿过好的,走了,穿一件。”
莲花看着翠莲光着膀子的样子,嘴一瘪,又哭了。这回不是嚎,是默默地流眼泪,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翠莲把老太太身上的破衣裳脱下来,把自己的褂子给她穿上。褂子小了一号,勉强扣上,绷得紧紧的。但比那件破衣裳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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